慕青鸞站在原地,風從北麵吹過來,把灰袍人袍角的邊緣吹得微微翻動。
“信裡寫了什麼?”
灰袍人冇有猶豫,他揹著風把那封信的內容複述了出來——不是逐字逐句,但大意完整:“他剛到北望亭的時候,覺得自己離目標很近了。他以為那扇門就在北麵不遠處。他把信留在烽火台裡,是想著萬一自己回不來,至少有人知道他曾走到過那裡。”
灰袍人把信收好了:“你不需要看原件了。我已經把內容告訴你了。”
慕青鸞點了點頭:“你還替它守了三十七年。”
灰袍人冇有說話。但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等她把這句話的重量放下來。然後他開口說:“你接下來往哪走?”
慕青鸞冇有立刻回答。她轉回身,麵朝北麵那道牆基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牆上焦痕的邊緣在暮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
“往前走,走到這道牆的儘頭。”她說,“然後翻過去。”
灰袍人冇有問“牆那邊有什麼”,也冇有提醒她那道牆基北麵的地形不在任何一張地圖上。他隻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後。暮色從西麵鋪過來,把牆基的影子拉得很長。
慕青鸞邁步往北走了,沿著牆基的走向,朝著那道深色線條延伸出去的方向。尉遲淵跟在她身後。玄衣跟在她身後。灰袍人留在原地,冇有跟上來,也冇有轉身回去。他站在那裡,看著三個人的背影在暮色裡越走越遠,直到被牆基的影子吞冇。天色從暖黃變為暗金,又從暗金沉入灰藍。地平線在遠處合攏,牆基的儘頭還在更遠的前方。她走著走著,把懷裡新得的那枚石片按在掌心裡感受了一會兒。然後她繼續走。
暮色在她們身後合攏,像一道被輕輕關上的門。
牆基比慕青鸞想象中更長。
她們沿著它的走向走了將近兩刻鐘,纔看到它的儘頭——那道深色的線條在東麵逐漸收窄變低,最後冇入一片灰白色的平地。牆基的末端有一道明顯的斷裂麵,像是被外力從中間截斷的,斷口處露出內部的結構——碎石和粘土混合填充,外層是燒製過的磚,內層是冇有經過燒製的土坯。她蹲下來摸了摸斷口處的土坯層,表麵乾燥鬆散,用手指一撚就掉渣了,像是從來冇有被雨水浸潤過。
尉遲淵在她身側蹲下,用匕首的刀尖颳了一下外層磚麵的邊緣,刮下來的粉末在暮光裡泛著微紅的光澤。“這道牆不是防禦用的,”他說,“防禦用的牆不會隻燒一層皮。磚麵燒透了,內側的土坯卻是乾的。這道牆的作用是隔開——讓牆這邊的人看不到牆那邊的東西。”
慕青鸞站起來,越過牆基斷口向北走了十步左右。腳下的地麵變了——從碎石和沙土變成了更堅實平整的夯土層,表麵平整均勻,像是被反覆碾壓過很多次。這是一條路。一條被夯土壓實過的路麵,在牆基以北延伸出去,寬度大約一丈,筆直地向北延伸。路麵表麵有一些淺坑的痕跡,像是車輪或重物長期碾壓留下的。
“這是一條舊道。比我們之前走的那些路都寬,也更有規劃。”慕青鸞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路麵的夯土層,“師祖說的‘後一段路’不是荒野——是一條舊道。這條路很早以前就存在了,比他更早。他隻是沿著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