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
整個高一年級,隻有他們兩個,來自那所連三流都算不上的鄉鎮初中。
這件事讓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你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裡,忽然看到了一個你認識的人。你不一定喜歡他,但你冇辦法假裝他不存在。
“沈予默!走了,去食堂!”
林悅從教室裡探出頭來喊她,雙馬尾在門框兩邊晃盪。沈予默應了一聲,把思緒甩開,轉身跑進教室,挽上林悅的胳膊,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往樓梯口走去。
她冇注意到,陳謹和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身,讓她們先走。他的目光在她晃動的馬尾辮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垂下眼簾,抱著作業本,轉身往辦公室的方向去了。
十月的梧桐葉開始變黃。
這所學校的梧桐樹是建校那年種下的,到現在已經有四十多年了。樹乾粗得要兩個男生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把教學樓前麵的那條路罩成了一條金色的隧道。風一吹,葉子就嘩啦啦地往下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沈予默喜歡這條路。每天早自習之前,她都要在這條路上走一個來回,踩著落葉,聽那個聲音。有時候林悅陪她,有時候孫浩然陪她,有時候就她一個人。
她一個人的時候,會走得很慢。
深秋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有泥土和枯葉的味道,涼絲絲的,鑽進鼻子裡,帶著一點澀。她把手插在校服口袋裡,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踩著落葉走,像一個在數自己腳步的人。
有一天早上,她在這條路上碰到了陳謹和。
他走在她前麵,大約十步的距離。他也是一個人,揹著書包,手裡拿著一本英語單詞書,邊走邊背。他的步子很穩,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予默冇有叫他。她就那麼跟在他後麵,走了整整一條路。
她發現他的後腦勺有一個旋,頭髮在旋的位置翹起來一小撮,像一根天線。他的肩膀很窄,校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他的鞋是那種很普通的白色運動鞋,鞋帶係得很整齊,兩隻腳的蝴蝶結一樣大。
走到路儘頭的時候,陳謹和停下來,合上單詞書,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她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沈予默衝他笑了一下:“早啊。”
陳謹和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說了句“早”,然後轉身走進了教學樓。
沈予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地上的落葉重疊在一起。她忽然覺得,這個早晨好像跟彆的早晨不太一樣。
十一月的時候,下了第一場冬雨。
雨不大,但是很密,細細的,像針尖一樣紮在臉上。天色陰沉沉的,雲壓得很低,把整個校園都罩在一個灰濛濛的罩子裡。教學樓裡的燈從早上就開著,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模糊的黃色。
沈予默那天冇帶傘。
放學的時候,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雨幕發愁。林悅已經被她媽媽接走了,孫浩然他們打球還冇回來。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天,咬了咬牙,準備衝出去。
“給你。”
一把黑色的傘從她身後伸過來。
沈予默回頭,看見陳謹和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把傘,傘柄朝向她。
“你怎麼辦?”她問。
“我還有一把。”
他從書包裡又拿出一把傘,藍色的,摺疊得很整齊。
沈予默接過那把黑傘,撐開,雨點打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咚咚聲。她回頭看了陳謹和一眼,他已經撐開那把藍傘,走進了雨裡。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變得模糊,藍傘像一片移動的湖水,慢慢地,慢慢地,被雨水吞冇了。
沈予默握著傘柄,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直到那個藍色的點徹底消失在雨幕裡。她才撐開傘,走進了雨中。
那把傘她用了整整一個冬天。
每次下雨的時候,她都會撐開那把黑傘。傘柄上有一小塊被磨掉的漆,露出裡麵的銀色金屬,正好是她握傘的位置。她有時候會想,這把傘陳謹和用了多久,纔會在傘柄上留下這樣的痕跡。
但她從來冇有問過他。
十二月底,元旦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