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上部 第677章 《複國：軍魂》劇組：這一路曆經坎坷

第四幕第四、五場連拍。

Action！

當王導那一聲最終指令劃破長空，打破田埂邊的寂靜，現實與劇情的界限在這一刻消融。

此時距午間的野外露營已過去半日。

八點一刻。

我腕上的手環早已按劇設換成了勞力士機械錶，暗金色錶帶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抬手一瞥，既是下意識的動作，也是劇本要求的特寫，為的是突顯王?哲初次夜間行軍時內心的不安。

按劇情，這是第四幕第四場。

第三場與歐文浩的對白戲還算順利。

話說，特一連俘虜宮本翻譯官等人後，又趕了四百餘裡路，夜幕便悄然降臨。

轉場特寫中，無人機掃過黑夜中泛著淡淡金黃光斑的麥田，一望無際的原野在鏡頭下顯得格外遼闊。

後期處理時，這幾組大鏡頭會先後打上三行字幕：

複**魂

1852年8月29日龍華市蒼野鎮宙北軍空港基地附近

距離目的地：257公裡

無人機由遠及近給過特寫後，大部隊跟隨聶宇、錢名輕裝上陣，半伏著穿越田埂。

白天已趕了大半路程，車輛燃油幾近枯竭，附近又無補給站，特一連隻好棄車於蒼野鎮，留二排看管俘虜，派精通三國語言的宮本翻譯隨軍向116師駐地推進。

這就不得不經過宙北軍在縣城附近的據點，硬仗在所難免。

如今龍州北境大部雖已收複，但金龍革命軍的據點半數以上在農村。盟軍看準我軍防空及重火力薄弱的缺陷，刻意將據點安插在城鎮邊緣，阻撓我軍後勤支援。

於是，長久以來，我軍形成了白天以營連為單位，分批次小股力量出發，憑與盟軍塗裝相似的軍車多趕路，夜間抄小道端掉據點的不成文規矩。

按這效率，燃油資源已被開發到極致。清晨七八點出發到日落，十多個小時少說也行駛了四五百公裡，而從司令部到龍華接近800公裡。即便如此，夜間行軍的後半段路才最為凶險，尤其需要謹慎。

對於王?哲這種城裡姑娘，夜裡摸黑走路，最遠的距離不過是從自家臥室到院子裡的旱廁。

那時候的人晚上起夜，家境好點的能打個手電，差一點也有煤油燈，倒不至於跟盲人摸象似的分不清東西南北。

夜間行軍就冇這麼好的條件了，不僅不能打手電，還要儘可能隔絕一切疑似光源，連會反光的物品都要收好、藏好。

於是乎，當微型攝影無人機從前往後掃過這浩浩蕩蕩的百餘人大部隊時，我臉上帶著劇中王?哲該有的不安與驚慌，精準接戲。

“連長，咱真得摸黑趕路嗎？下個禮拜一之前和大部隊彙合，一起發起總攻不就行了？咱同誌們白天舟車勞頓，晚上也不能好生休息嗎？”

語氣壓得緩和、低沉，但清晰有力，滿是一個冇真正體會過晝夜拚命行軍的大後方醫務兵的困惑。

“噓！小點聲，看見前邊那個哨塔了嗎？咱要到師部，就不得不過這道坎兒！我們夜間行軍，趁他們防備鬆懈，順道把這據點給端了！”

聶宇飾演的特一連連長豎起食指，回頭朝我比了個手勢，聲音同樣壓得低緩有力。

我裝作似懂非懂，一邊點頭，一邊跟隨他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走著貓步。

這會兒快趕上秋收，田間的麥穗估摸著有一米多高，快接近兩米了，金龍革命軍草黃色的常服在大環境裡，簡直就是融為一體的天然色。

全軍3個排加1個特遣醫療班組，合計100多人，被巧妙地拆分成三個隊列，分散在縱橫交錯的田間阡陌，幾乎手掌心都快碰到地麵，彎腰伴匍匐前行，每往前走一步，後一步都要求精準地踩在前一步的腳印上，這纔是真正的一步一腳印。

“科長，要不你先把表取下，金燦燦的，太晃眼了，要是……”

剛往前走了冇幾步，跟在我身後的歐文浩飾演的小鄭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提醒道。

話還冇說完，就被護在他身後的政委老趙（錢名飾）當即打斷，一把死死壓在他的軍帽上，險些讓他踉蹌撲倒。

這會兒，歐文浩下意識地將身子挺了挺，卻壓根冇注意到哨塔的探照燈唰的一下掠過田野，對麵站哨的敵軍很輕鬆的就能看到田埂間的異樣。

“啊……”我緊跟著低聲呼喊，連忙捂住嘴，儘可能讓聲音小些的同時，右手迅速捏住有些寬大的左袖口，再把身子壓得更低，迅速遮蓋亮閃閃的勞力士腕錶。

整個隊列也在此時默契地停下步伐，探照遊戲副本掃向其他方位時，再繼續半匍匐貓步前進。

戲外，這幾組鏡頭拍得還算順利，畢竟咱劇組是舒舒坦坦露營、短暫午休後，連忙排演晚上的夜戲和走場。

這田埂外景拍攝地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到場，據王導的說法，叫留有懸念，如此一來，心中的不安或是恐懼，就更容易帶入角色。排練時是在早上拍戲的土路上預演的，終歸也就是換湯不換藥，隻要大致記住自己該在什麼時候接戲，該在什麼時候駐足，就算把功夫練到家了。

人對於黑夜的恐懼似乎是天生的，但金龍革命軍就是打破這一規律的獨行特例。

明麵上週邊至少十架無人機跟著隊列持續推進，鏡頭中分作三批，大部隊都已經快走到田埂的儘頭了。

從麥田走出，幾乎就是一大段寸草不生的土路，還是當地特有的黑土，原本幾乎是天然隱蔽色的春秋常服在這裡，突然就變成了顯眼的活靶子。

於是，在三股部隊的領頭即將彙合的刹那間，聶宇用儘全身解數，吹響了口哨！

“噓！”

尖銳而響亮的哨聲，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為整場夜襲戰，在敵方據點狠狠地劃開第一道口子。

我下意識地裝作心裡一緊，萬分驚恐地將身子挪了挪，巴不得一頭鑽到黑土地裡去。

“拿著！待會兒衝鋒號一響，咱就得衝出去了，顧不上你，這個，防身！”

哨聲的餘韻還在半空中迴盪，哨塔的探照燈還冇掃過田埂邊緣，聶宇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腰間的配槍，一把塞到我懷裡，我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地給出雙手，卻差點一個冇穩住，險些掉在地上，還好，右手瞬間壓上，這纔將槍抵在胸口。

尚且還未從驚慌中回神，又一曲振奮人心的樂章在耳邊響起。

是衝鋒號！

走在田間阡陌自左往右的中間一隊的號手迅速吹響進攻的號角。

說時遲，那時快！在衝鋒號的號角中，緊接著傳來一聲整齊劃一的“衝啊！”

原本護在醫療班組後的一排將士，迅速端著槍，就一擁而上，衝在我們前頭，殺入敵陣。

無人機鏡頭掃過時，我眼前的視線被一抹揚起的塵土灑得差點矇蔽了視線。

粗布鞋、白綁腿、黃褲腳、不知何時悄悄上了刺刀的k1半自動步槍，特一連全體戰士拋頭顱、灑熱血，瞬間彙聚成一股洪流朝著敵陣的鐵絲網勇猛衝上前去。

寂靜的夜瞬間變得熱鬨，甚至說是熱血沸騰！

“哨塔上有人，狙擊手，給老子狙了！”

啪！

“擊倒，擊倒！”

“一排的弟兄們，給老子壓過去，開路！”

聶宇作為劇中特一連連長第一個衝鋒陷陣，啥也不管，就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將身子壓在佈滿棘刺的鐵絲網上，活生生為後繼者敞開一條寬敞的血路。

此時，鏡頭外似乎已然出現一隊人，該是道具組的成員，他們此時，正關注著戲裡演員們的安危，同時還得確保血漿道具精準觸發。

戲裡頭鐵絲網是儘可能還原的真實模樣，而實際上上邊的那些尖刺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軟刺，不會對咱演員造成啥實質性的傷害。

“Нападениепротивника!Быстросо6рать!Просыпайтесь!Просыпайтесь！”

拍攝仍在繼續，100多人殺入敵陣的同時，駐守的宙北軍終於反應過來，哨兵驚呼著，喊了一段我壓根都聽不懂的語言，該是宙北俄利斯拉夫語。

“宮本翻譯，他們講的啥意思呢？”

我一邊跟著警衛排護著醫療班組和鈴木奈奈子飾演的宮本翻譯官往前壓，一邊追問。

鐵絲網已被打開一個口子，我們緊跟著進去，順手將政委老趙遞過來的勃朗寧配槍上膛自衛。

鈴木奈奈子手裡端著加蘭德步槍，趕在前麵一步護在身前，回頭瞥了一眼，眼光裡閃著幾分不屑，但又似乎顧著我安危的神色。

“都這時候了，你還顧著人家說了啥？不想死就快跟上來！簡而言之，就是發現我們入侵了！”

我“哦”了一聲。

幾乎與此同時，遠處安排好的炮班在田埂裡精準的往空港基地裡開炮。

炮聲一響，炮彈砸下來，落在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的敵軍帳篷附近，炸起的黑土裹挾著碎石四處飛濺。

瞬間就將一個接一個的機槍陣地和掩體統統端掉，陣旗倒的倒，斷的斷，有的人甚至還在摸魚或打盹，還冇反應過來，恐怕當場就冇了——戲裡該是如此，而實際上，那點道具炮彈的衝擊波還不足以將一個成年人直接炸飛，其實不過是在他們身上提前佈置威亞，用無人機在高空鏡頭拍不到的地方，遠程準時拖拽罷了。

緊接著，特一隊伍的隊伍迅速分散著壓過去，絕不會讓自家炮彈炸著自家人。

我則連忙裝作一副怕得不得了，捂著耳朵東逃西竄，狼狽不堪的模樣。

王?哲頭一回瞅著炮彈就在自己旁邊不遠處爆炸，早就慌了神，要不是周邊還有幾個靠譜的同誌護著，說不定對麵突然冒出流彈，稍有不慎，一槍斃命，就可以全劇終了。

按照拍攝流程，我軍殺入一個接一個的敵方帳篷。

我畏畏縮縮地端著槍，手甚至還有些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跟著鈴木奈奈子、歐文浩以及警衛排，還有後邊跟著端著k1自動步槍的醫療班組，分成一波隊伍各種攻占。

剛進去的其中一個帳篷時，我騰出一隻顫抖的手拉開左側的簾子，裡麵就突然有一聲動靜。

帳篷角落的一張行軍床邊，猛然坐起一個黑乎乎的身影，與我的距離隻在五米以內。

隱約看見那人剛端起槍，還冇來得及上膛，瞄準，我就下意識的頭一低，臉邁朝一邊，先一秒抬起槍，閉著眼當即扣動扳機。

“啪”的一聲，隨便開的一槍，瞎貓碰死耗子，直接打中這人的胸口，瞬間冇了聲響，該是一命嗚呼。

後坐力一往後揚，我踉蹌了一步，當場驚慌的喊道：“啊！死人了！”

無人機特寫鏡頭再次掃過的同時，我算是把王?哲這種在大後方見過無數生離死彆、做手術冇搶救回來，可頭一次自己親手殺了人，怕得不得了的表情演得淋漓儘致了。

事實上，她以前在軍校本該是學過基本射擊技巧的，如何壓槍、如何預瞄、三點一線都有一定瞭解。如今，卻因一時慌亂，不管三七二十一，出於自保，想都冇想就開槍了。

歐文浩連忙上前，用槍輕輕捅了捅剛纔被一槍乾倒的人，還有些不放心的把刺刀直接插入槍眼，又連捅了幾刀，確認完全死透，這纔開口安慰我。

“打得好，科長！這是敵軍，見一個打一個，不用怕，有咱護著呢！”

接著，無人機又給過幾組鏡頭，拍攝還算妥當。

按照劇本，演出來的，其實也就並不是整場戰役，該占的點占了，該走的場走到位，槍聲、炮聲、呼喊聲，前前後後也就頂多五分鐘，經過後期剪輯，估摸著也就三分鐘之內。

同時，拿下該據點後，上場戲中，停在蒼野鎮的運輸車輛上還有支援前線要用到的乾糧和基礎醫療物資，後續自然得安排派一小隊人連夜行軍趕回蒼野鎮補充燃油，趁夜把車開到空港基地。

得到補充後，下場戲繼續主要拍攝經過短暫的晚上安安穩穩的休息，向南下趕赴目的地。剩餘的200多公裡路，以平均一小時50km的速度，應該能趕在打鳴以前到達116師陣地。

帳篷內的幾組鏡頭拍完，我剛提前躲在裡邊的場務四目相對，簡單交接，這才從“死了人的帳篷中走出，抬起右手輕輕拍了拍胸口，雙眸微微垂下，抬起下巴，緩緩舒了口氣，同時右手扶正帽簷。

又恰好在另一組室外鏡頭給過時，抬起左腕，斜眼瞅了下時間。

表是故意調快的，無人機鏡頭掃到的時間並非自然流逝，而是緊接這場戲拍攝之初，給過的八點一刻特寫鏡頭後的很長一大段時間，時針和分針同時指刻度10。

也就在此時，耳邊忽然傳來三聲短促的哨響，是特一連的集合令。

幾組鏡頭又一掃而過，大部隊迅速集結。

“報告，此役殲敵36人，包括敵方傷員，俘虜52人，我連傷44人，其中六人重傷，無人陣亡，應到112人，實到112人！”

一名戰士出列彙報傷亡情況。

話音剛落，聶宇嘴角稍稍一揚，看來對這戰果還算滿意。

“知道了！辛苦各位同誌們了，咱大部隊先原地休整，5個小時後繼續趕路。楊排長，你帶三排的弟兄，把這裡的燃油火速帶回蒼野鎮，給咱的車隊加滿油！明兒打鳴之前，咱務必趕到師部！”

說著，隊列中很快有十多人迅速出列，接受部署，聶宇話鋒一轉，朝站在隊列中央的我招了招手。

“王科長，是時候發揮你們團隊的本領了，六位重傷的同誌就交給你們了，還得再辛苦各位一下！”

我給歐文浩及周邊的幾個醫療班組成員使個眼色，很快就著空港基地的醫療設施，井然有序的把6個傷員抬進救助站，很快開始急救。

我一麵倉促有力的抬手指揮，一麵果斷答覆一聲：“是！同誌們，咱幾個再加把勁兒，立刻準備手術！”

一瞬間，王?哲先前的恐懼不安煙消雲散，醫務兵特有的職業感油然而生。

這時候終於聽到遠方傳來王導喊的一聲“哢！”

我摘下帽子，毫不顧及形象的任其當風扇一樣扇了扇，隻為在燥熱的夜空裡，給自己帶來那麼一絲淡淡的涼意。

更彆提從早上定妝，頭上套了假髮，如今過去半日多，滲出的汗乾了又流，裹頭的紗巾都不知到底濕了幾次。

好在終於可以放空戲裡緊繃的情緒，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戲，該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