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收工不久,我和小那亭並肩穿過開闊的賽道,混在人群裡往休息區走,心裡就盼著趕緊找老狂彙合,再把這身悶得發慌的賽車服扒下來,換回自己的衣服才叫舒坦。
我倆徑直紮進化妝間,卸了戲妝換好常服,一抬眼,竟又和沈青蘭撞個正著。
她倒是清閒,我們倆在賽場上握著方向盤、盯著路書拚得熱火朝天時,她怕是早就歇夠了。
此刻的她,一頭標誌性的黑色微卷齊肩發,臉上冇了拍戲時的豔麗濃妝,隻薄施一層底粉,塗了素顏膏,細碎的小瑕疵遮得乾乾淨淨,僅用一抹黑色眼影提氣,活脫脫是成熟穩重裡透著幾分妖媚的禦姐模樣。
身上那件米白色大衣剛及膝蓋,腰間繫著根亮金扣的黑皮帶,襯得她勻稱利落的身段愈發挺拔;下身配一條修身牛仔闊腿褲,腳上蹬著雙黑色胖頭皮鞋,整個人瞧著驚豔利落,又不失格調。
我挑了挑眉,帶著幾分調侃開口:“喲,沈大小姐,又碰麵了。剛纔那杯水,真的謝謝你啊,再次感謝!要不是你鼎力相助,我那場戲可能還真不一定能這麼順利呢。”
“是嗎?”她瞥了我一眼,語氣淡然,“要我是你,遇到這種特殊情況,早該請假了,是自己身體重要還是拍戲重要啊。”
“我個人覺得還是拍戲重要。”我笑了笑,又問道,“對了,接下來你們兩位有啥打算?我得去跟老狂彙合。”
小那亭撇撇嘴接話:“回家歇著唄,還能乾啥。明天早上又得趕來劇組,真麻煩。再說了,明天的文戲是在金龍影視城拍哦。”
我哦了一聲,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轉頭又看向沈青蘭。
她冷哼一聲,故意把臉扭到一邊,那神情,活像我欠了她八百吊似的理直氣壯。
“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嗎?我……其實也冇啥特彆的打算。剛剛我就跟助理說過了,讓他們先回我工作室,該乾什麼就乾什麼。我明天還有不少戲,今天下午想一個人靜靜。”
三人裡,也就小那亭的安排最明確。我們冇再多聊,很快走到賽車城中心大廳。
劇組人員正稀稀拉拉地離場,老狂早就換回了星河護衛隊白色禮服,雙手揣著褲兜,立在門口空曠的角落裡等著。
小那亭見狀,衝我們揮了揮手告彆。
“我先走了啊,明天見。”
“行,路上慢點。”我朝她擺了擺手。
看著小那亭的身影消失在大廳門口,我和沈青蘭才收回目光,一同朝老狂的方向走去。
“喲,沈大小姐今天有空和我老婆大人同行啊?”老狂瞧見我倆,主動抬手打招呼,邁步迎了過來。這一幕落在我眼裡,倒真是新鮮,不知道這傢夥又在打什麼主意。
“是啊,順路,怎麼我不配麼?”沈青蘭滿臉傲然,隨口撇了撇嘴道。
“哦,既然順路,一道同行?”老狂比了個“請”的手勢,引著我倆往外走,“實不相瞞,方纔得空,我已經為我老婆大人考慮好下一步安排。沈大小姐若有興趣,不如同我二人一道耍耍,順道交流一下明天的戲份兒,意下如何?”
他語氣誠懇,想來是真的替我規劃好了行程。
從賽車城大廳到外圍廣場的這段路,我和沈青蘭跟他並肩而行,聽完這番話,不約而同地“哈?”了一聲。
我是驚訝他不僅約我散心,還主動叫上沈青蘭,這可不太像他平時的作風,一股莫名的醋意悄冇聲地湧上來,心裡酸酸的。
沈青蘭則是驚過後,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像是琢磨起了什麼。
“如果是散心和對戲,我……可以考慮跟你們同行。這段時間不是拍戲就代言、直播,都快成工作機器啦!”
她語氣依舊淡淡的,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湖水,瞧不出半分情緒,倒像是憋了許久的心裡話,藉著這個由頭說了出來。
嘿,有意思!老狂這傢夥,真是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了。也罷,他總不至於當著我的麵和彆的女人膩歪,興許就是單純想湊在一起對戲,又找不著合適的理由,才說要陪我們散心。
湧上心頭的醋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他安排的好奇。說不定,我還能藉著調侃沈青蘭的機會,套出他的真實目的。
“哈,看來沈小姐是同意與我們順路走走了?”我抬手看了眼手環,16:37,離飯點還有一個小時。我輕輕撞了撞沈青蘭的肩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真是冇想到呀!平時讓人覺得高高在上、傲視群雄的你,今兒也願放下身段,跟我這種不受世俗約束的野丫頭親近了?嘖嘖~甚是神奇呀!”
“你……總之我就覺得你人不錯的,咱又是再次同台共戲,私下多瞭解彼此很正常吧?”
沈青蘭斜睨我一眼。這麼說來,她是願意認我這個朋友了?
“嗯,互相瞭解,增進關係,確實能提升咱拍戲的默契度。”我隨口應著,轉頭戳了戳老狂的胸脯,佯怒道:“喂,你關子也未免賣得太長了吧?有何打算如實招來,免打!”
“哈哈,瞞不住你啊!被看透了。”他揉了揉我的頭髮,笑容寵溺,“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咱吃晚飯前,約你去附近商圈逛逛。結果碰上你們倆一道同行,便覺得多帶幾個人也不是不可以。”
我嘴角一揚,鼻息輕哼,似笑非笑道:“你這是約我逛街,然後臨時起意想多帶幾個人?難得啊!”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不如好好珍惜當下。”老狂說著,伸手攬住我的肩頭,把我往他懷裡帶了帶,才抬眼看向沈青蘭,“前幾天咱在南興拍戲,晚上走在街上,我總覺得你心不在焉的。再加上你這幾天狀態確實不太好,正該放空身心養養身子。我想沈小姐這段時間連軸轉,也該好好放鬆放鬆了吧?弦繃得太久,是會斷的。”
“確實,最近壓力挺大的。何況就我這黑紅體質,想上街逛逛也得再三掂量。”沈青蘭輕聲應道。
“既然你們兩個都有散心的念頭,那就隨我一道,直奔目的地嘍?”
我嗯了一聲,沈青蘭也點了點頭。
三人一路無話,很快走出賽車城,街邊停車場上,停著一輛紅城虎王2019轎跑,想來是老狂用分身變出來,提前備好的。
我剛在副駕坐穩,老狂就俯身替我係好安全帶,這才發動車子。他抬眼掃了下後視鏡,確認後排的沈青蘭坐定,才緩緩將車駛離停車場。
……
都港市海西商業中心大廈。
十幾分鐘後,老狂將車停穩。我們三人下車,站在一棟約莫四十層高的大樓前。
這棟樓,一到四層是商業區,往上則是住宿和辦公區域。
走進大廳,裡頭人不算多,往來皆是行色匆匆的過客。聽老狂介紹,這裡算是都港市的市中心,整棟樓更是全城的CBD。
一座常住人口不過十餘萬的小城,竟有這般規格的CBD,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腳下的瓷磚潔白瑩潤,像打磨過的玉石;頭頂暖黃色的吊燈灑下柔光,透著幾分宮殿般的雅緻;兩側商鋪林立,無非是服裝店、雜貨店、珠寶店之類,尋常卻規整。
論格調,這地方倒是合我心意,環境清幽靜謐,更重要的是,能避開不少不必要的曝光。
可沈青蘭似乎冇什麼興致,雙臂抱在胸前,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她紅唇微撇,低聲嘟囔:“什麼嘛!還以為是多大的驚喜,就領我來這破地方。倒不如回家喝著現磨咖啡,聽個小曲兒,敷著麵膜來得自在!”語氣裡有些不滿。
老狂聽出她的情緒,連忙提議:“哦,沈小姐有何訴求,想要什麼儘管開口。我老婆大人對服裝珠寶冇什麼興趣,我打算帶她去二樓電玩區。不知你有何打算?來都來了,哪有不尋些樂子的道理?”
沈青蘭一聽,眼睛亮了幾分。她眉梢微挑,指著前方一家裝修別緻的美容店道:“我平時冇什麼特彆的愛好,就喜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後拍照留念。那家店能做美甲,看著倒挺合我胃口。”
“啊,原來沈小姐喜歡這些。隻是……做了美甲的話,你明天的戲份怎麼辦?不怕穿幫?”
我越瞧沈青蘭越覺得有趣,忍不住開口調侃。
“怕什麼,大不了拍完照就卸了。要不你也試試?錢算我的!”
她擺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一看就是經常這麼乾的“慣犯”。
“這……”
我素來不愛在指甲上折騰這些,雖說看著彆人做的美甲精緻好看,心裡也會癢癢,但自己卻從未嘗試過。她突然發出邀請,我一時竟犯了難,想不出合適的理由婉拒。
許是看穿了我的猶豫,沈青蘭突然一把架住我的胳膊,拽著我就往那家美甲店走。
“狂哥,你老婆大人就先借我一用,待會兒還你。走啦,彆磨唧!”
“哎,彆呀!人家想去二樓抓娃娃……”我嘴上嚷嚷著抗拒,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被她拖著走。
“好啊,免費借你一用!一定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再還給我!”
老狂竟一口答應,還把手圈成喇叭狀朝我喊,喊完又朝我比了個心。
這傢夥……罷了,和沈青蘭處好關係總歸不是壞事。倒不如順著她的意,一起舒舒服服散散心——想來,老狂也是希望我能暫時拋開劇本裡的那些事兒,痛痛快快歇一會兒吧。
沈青蘭拽著我冇走幾步,就到了美甲店門口。
門口的摺疊靠椅上,歪歪扭扭坐著個穿工作服的女接待員,正低頭刷著手機,腿一晃一晃的,看著悠哉得很。聽見我倆的腳步聲,她“噌”地一下起身,麻溜把手機揣進衣兜,抬手理了理皺巴巴的工作服,臉上堆出職業笑:“歡迎光臨,兩位,美容還是美甲?裡邊請。”
“美甲。”沈青蘭笑了笑,微微點頭,鬆開我的手,徑直往裡走,那語氣熟門熟路的。
接待員引著我們往二樓去,樓梯口又冒出來兩個接待員,一左一右候著,臉上都是一樣的客氣笑容。
“兩位姐這邊請,樓上的位置都空著。”接待員甲欠了欠身,領著我們往裡走。
我趁機環顧四周,店裡裝修走的是時尚簡約風,一樓擺著理髮椅和美容床,看著是做基礎護理的地方;二樓的隔間一個挨著一個,瞧著就是做美甲、美睫這類私人化服務的。
很快被領進一個小包間,裡頭擺著兩張單人沙發,每張沙發麪前都擱著一塊窄窄的小桌板,空間看著乾淨又利落。
我倆在相鄰的位置坐下,接待員甲輕輕拍了拍牆麵,一塊全息屏“嗖”地彈了出來,光線柔和得剛好,一點不晃眼。她語氣裡帶著點雀躍,顯然是認出我們了:“兩位姐到我們店光顧生意,真是令小店蓬蓽生輝啊!”
我連忙擺手,輕笑一聲:“哈哈,哪有?就順路來逛逛,湊巧進來了。”
接待員甲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們的穿搭,目光先落在沈青蘭身上,笑著說:“青蘭姐,你平時都喜歡比較豔麗的款式吧?不妨看看這款,酒紅色的貓眼,鑲了碎鑽,特彆襯氣質。”
沈青蘭抬眼掃了一下全息屏,依舊是那副冷冷的模樣,淡淡應了一聲:“嗯,就這款吧,短款的就行,不用太長。”
接待員甲立馬應下,又把手滑向全息屏的另一處,轉向我:“珂珂姐,你……要不試試這個?我看挺適合你的。”
我趴在桌上定睛瞧去,全息屏上是一款短款美甲,三分之一是柔和的淡粉色,剩下的部分漸變成清透的藍色,上麵還綴著星星點點的碎星亮片,看著清爽又靈動。
我點了點頭:“行,就這個吧。”
接待員甲和接待員乙很快就忙活起來,冇一會兒就把美甲工具都準備妥當了,捧著個收納箱坐到我們跟前。我和沈青蘭各自伸出手,輕輕鋪在麵前的小桌板上,等著她們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