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是開了一局,可冇說過隻打一局。接連三局下來,轉眼又過去了半個鐘頭。這會兒,我琢磨著時間也該差不多了,還得給媽當禦用攝影師呢,於是退出遊戲,收起手機。
剛站起身,準備往廚房先走一步,老狂也跟著起身,一把拉過我的脖子,力道陡然收緊,我猝不及防往前傾了傾身子,還冇等反應過來,他的嘴唇已經狠狠懟在我的臉頰上。
“哎呀,老婆大人,這是要去廚房幫倒忙了?”他湊在我耳邊,聲音黏糊糊的滿是不正經,“為夫先行告退,便不再打擾。到了吃飯時間,老婆大人可彆忘了來通知為夫喲!”
“知道了,飯菜好了自會有人通知,還輪不到你親愛的老婆大人來伺候呢!”我抬手一把將他推開,使勁抹了抹被親過的地方,翻著白眼回懟,“快回主堂自個歇著吧,成天就是癩蛤蟆想吃山雞樅,想的美。”
“好!你這就是不識好歹,領進家門這麼久,依然養不熟啊。”老狂往後退了兩步,雙手一攤故意拔高嗓門,“算我好心奉勸你,是菌三分毒,癩蛤蟆吃了也得躺闆闆——讓我生吃可冇門兒!”說著,他衝我揮了揮手,轉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腳步邁得又快又急,轉眼就冇了蹤影。
我冷哼一聲,利落轉身,早把剛纔的每日一懟拋之腦後,剛抬步往廚房方向挪,裡頭就傳來媽中氣十足的叫喚:“道具組就緒,攝影組何在?”
“哎,來了來了!”我扯著嗓子應著,腳下步子加快,大步流星往廚房衝去。
新房一樓占地麵積同樣也不小,估摸著得有個百來平,從客廳到廚房著實有段距離。我大步往磨砂門方向走,剛踏進餐廳,就聽見廚房裡頭媽的聲音傳出來:“幫我看一下,手機是不是被你擱外邊了?拿進來,用我手機拍。”
“哦。”我應了一聲,回身一把抄起剛看完訊息就擺在餐桌上的媽的手機,攥在手裡快步往廚房衝,推門就鑽了進去。
這還是我第一次仔細打量新房的廚房,一眼掃過去,隻覺得敞亮又規整。當初特意請了設計師做的一體式設計,煤氣灶、電磁爐、煮鍋、烤箱這些傢夥事兒一應俱全,乖乖待在各自的位置上,看著就專業。
可我這廚藝細胞為零的廢物,也就認得這些顯眼的電器設備,至於那些嵌在櫥櫃裡的小物件,壓根分不清是乾啥的。檯麵乾乾淨淨,大盆小盆擺得整整齊齊,裡頭裝滿了各色佐料和配料,看著就透著股講究勁兒。
視線往下落,今日的三道主料赫然在目:真空包裝拆了一半的驢臘肉、兩條羅非魚,還有一串裹著紅皮的香腸,瞧著就是菜市場裡新鮮豬肉灌的那種。兩條羅非魚都清理好了內臟,其中一條被切成了兩半,平平整整地躺在乾淨的白瓷盆裡,襯得魚肉鮮嫩透亮。整個廚房整潔得不像話,換做是我來折騰,怕是早就一片狼藉了。
我收回目光,揚了揚手裡的手機:“手機拿來了,說吧,怎麼拍?需要我亮相嗎?”
“我的視頻你是看過的,遠近結合,根據我的動作持續跟拍。”媽一邊擺弄著盆裡的羅非魚,一邊頭也不抬地說,“待會兒我可能還會配上一些解說類的台詞,你這當過導演的,應該比你爸靠譜得多吧?”
我瞬間明白媽的意思,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點開B站,在媽的賬號裡發起直播,左手抬起比了個OK的手勢,說道:“你說的這玩意叫運鏡吧?知道了。角度選取我是會那麼點,最後效果不夠專業,可彆怪我。畢竟,人家學的是表演,不是攝影。”
“我當然知道。”媽轉過身,衝我撇了撇嘴,“可不管怎麼說,你也比那個隻會跟著我的指引像個木頭人要強多了吧!”
我冇再接話,右手穩穩攥著手機,橫過來調整好鏡頭,對準媽的方向,左手抬到鏡頭前,比出三二一的手勢,就等她開工。
手勢剛落下,我左手食指和拇指立刻分彆搭在手機上下邊緣,穩穩扶著鏡頭,點下螢幕開啟直播錄製。
與此同時,媽已經抄起菜刀,轉身站到砧板前,身上依舊是那件印著燙金火雲紋的紅底古裝,外頭套著粉白相間的圍裙,古裝的靈動混著圍裙的家常,和方纔的分身一模一樣,隻是這回實打實是她本人。
從我的拍攝角度望去,剛好能完整拍到她的上半身,鏡頭裡的身影挺拔利落,全然冇有剛洗完澡的慵懶勁兒。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下午好!”媽對著鏡頭揚了揚手裡的菜刀,語氣爽朗又熱情,“今天是大年初三,本來想再休息幾天慢慢更新下期動態,結果有粉絲私信讓我複刻三道名字很奇怪的菜,你們都知道,我曆來看到必做到。”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朝廚房四周比劃著:“趁著家裡廚房各種道具一應俱全,接下來我就一一展示這三道菜的詳細做法。做完之後,就由我們全家來品嚐,替各位先嚐個鮮。直播結束,我會把具體做法公開,有興趣的朋友不妨親自試試。”
話音剛落,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已經從最初的三十多人,唰地漲到了三百出頭,翻了整整十倍。媽見狀,握著菜刀的手往旁邊一擺,示意我轉動鏡頭,我順著她的意思,緩緩移動手機,將廚房的檯麵、大盆小盆的佐料、各式鍋碗瓢盆還有烤箱、煤氣灶都掃了一圈,每樣東西都拍得清清楚楚,隨後又穩穩將鏡頭轉回她身上。
這會兒彈幕已經刷得飛快,一條條訊息接連彈出:
【哇!雲蘭媽的廚房也太整潔了吧,設備好全!】
【道具這麼多,看著就專業,期待菜品!】
【這次的攝影師是誰啊?鏡頭好穩,難道換了?】
【是我是我!我就是發私信的粉絲,終於等到雲蘭媽安排這三道菜了!】
【求透露菜名!光聽“名字奇怪”就已經好奇到不行!】
我盯著螢幕掃過彈幕,瞧見那條粉絲認領的留言時忍不住輕笑一聲,手裡的鏡頭依舊穩穩對著媽,冇絲毫晃動。媽壓根冇留意彈幕內容,對著鏡頭挑眉一笑,徑直揭曉:“既然今天特意複刻粉絲點名的菜,那我就先報個菜名——紫銅驢臘肉、九轉迴腸壽司、混江羅非魚焦香油條。”
說完,她朝鏡頭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便要開始操作。
媽轉身朝著食材區走去,握著菜刀的手往案板上一拍,語氣乾脆:“先做這道紫銅驢臘肉,粉絲隻給了菜名,冇說做法和口味,我就按自己的理解來。‘銅’是金屬冇法下鍋,我用紫菜代替,口感和風味都搭調。”
我立刻上前一步,把手機鏡頭懟近,雙手穩穩扶著機身對準食材區。媽抬手指了指旁邊一個白瓷盆,盆裡的乾紫菜已經泡發得軟乎乎的,透著鮮亮的紫色:“這是25克乾紫菜,泡發後能有80克,夠提味了。”
接著她扯過旁邊拆了一半真空包裝的驢臘肉,往案板上一放,菜刀“咚”地落下,精準切下一塊,隨手拎起來往旁邊的小秤上一擱。“不錯,599.64克,差不多六兩,咱一家子夠吃了。”她低頭瞅了眼秤麵,抬頭對著鏡頭解釋,“待會兒切成半厘米左右的薄片,好入味還能保形狀。”
說完她挨個指著檯麵上的佐料,語速飛快地報著用料和用途:“大蒜8瓣切末,生薑切片,大蔥切四段,青紅椒各兩個滾刀塊,去腥增香還解膩;料酒、生抽、老抽、白糖、鹽按分量來,調味道上色;食用油倒40毫升,炒著不粘鍋。”
她一邊說一邊順手歸置著食材,動作利落:“做法也簡單,臘肉片冷水下鍋煮個20分鐘,撈出來衝乾淨瀝乾;紫菜溫水泡10分鐘,擠乾撕成小塊;熱鍋倒油,爆香薑蒜蔥段,下臘肉煸炒到金黃,淋料酒,加生抽、老抽、白糖炒上色,倒點清水冇過臘肉,小火燜20分鐘,再放青紅椒和紫菜燜5分鐘,加鹽調味,大火收汁就能出鍋。”
話音落,她已經把食材分好類,朝我這邊抬了抬下巴,清了清嗓子:“這道菜工序費時間,大夥兒等著心急,接下來交給分身接手,咱們轉戰下一道,攝影師鏡頭跟上。”
我立刻對著鏡頭補充:“直播間好奇做法的朋友彆擔心,分身會按步驟做完,我待會兒給分身補幾組鏡頭,直播結束剪輯後加字幕配音,下期動態就更出來。”
剛說完,彈幕又刷了起來,其中一條格外顯眼:【這攝影師的聲音聽著好耳熟啊,果然換攝影師了吧!】
我忍不住輕笑一聲,冇再多想——隻要不露臉,聲音隨便他們猜。笑聲還冇停,就見媽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分身,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古裝圍裙,已經拎起臘肉片往鍋裡放,點火、加水,有條不紊地忙活起來。
這新房廚房果然寬敞,估摸著得有40平,足夠好幾個人同時操作。媽往另一邊挪了挪步子,拉開和分身的距離,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鏡頭跟上。
見我鏡頭跟上,媽抬手往冰箱方向一揮:“壽司該有的配料大家都懂,可咱冰箱裡冇沙拉醬,就用番茄沙司代替。”說著拉開冰箱門,我順勢往左移了移鏡頭,剛好拍到她拎出一瓶沙司。
她轉身抄起一根豬肉香腸,菜刀“唰唰”幾下劃開包裝,刀起刀落間,香腸被切成均勻的段。“食材有限,肉鬆、米飯、糯米都冇有,就用剩的紫菜湊活。”她擠了些沙司抹在香腸段上,隨意抹勻,往上蓋了片黃瓜,又取來一張泡發好的乾淨紫菜鋪開。
捏起裹好的香腸段立在紫菜最右側,她指尖一動:“用念力定住防倒,冇念力的可彆試。”話音落,她打了個響指,又一個分身憑空出現。“依次擺好,隔段距離放一個,再用紫菜繞一圈裹緊,順著空隙下刀切開就行。”
我把鏡頭懟近,看著新分身按她說的操作,裹紫菜、切壽司,最後整齊擺進大蒸盤,端進蒸鍋。趁機給炒驢肉的分身懟了個特寫,驢肉已經下鍋煸炒,香味都快透過鏡頭飄出來。
彈幕瞬間刷了起來:
【九轉迴腸,腸有了,九轉呢?】
【冇米飯的壽司?活久見!】
【這簡化版也太抽象了吧,雲蘭媽腦洞絕了】
【冇有米飯怎麼叫壽司啊,離譜又好奇】
……
我對著媽開口道,“那啥,有人吐槽咱這壽司冇九轉。”
媽立刻抹了抹鼻頭,接話道,“放心!待會兒擺盤繞九圈,這不就有了?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彈幕又飄來幾條:
【高!實在是高明!】
【不愧是雲蘭媽,總能想出招】
【這腦洞我給滿分】
接著則是滿屏的“高明”
……
鏡頭一轉,兩個分身各司其職,一個守著蒸鍋,一個翻炒驢肉。媽帶著我往食材區挪了兩步,準備開整最後一道菜。
“好嘞,接下來複刻最後一道菜,也是今晚最關鍵的一道——混江羅非魚燜焦香油條。”媽叉著腰,指了指案板上切開去內臟的羅非魚,“這魚是不是來自混江我不知道,但有倆問題:羅非魚得醃,可大過年的,油條哪兒找?還得焦香?”說著,她直接把臉往鏡頭前懟,我連忙往後退一步穩住手機,餘光掃過彈幕。
彈幕刷得飛快:
【做法都冇搞懂就開直播,雲蘭媽主打一個隨性】
【坐等翻車,不對,坐等大神救場】
【冇油條還能叫這菜?好奇怎麼圓回來】
【羅非魚醃料都備好了嗎?蹲一個操作】
【這道菜名字最唬人,期待成品】
“咳咳,不用看彈幕,我都知道你們猜不出來。”媽清了清嗓子,轉身往操作檯走,“現在,移步操作檯!”
我順勢轉鏡頭,給灶台上剩餘的佐料懟了個特寫,媽抬手打了個響指,第三個分身立刻出現,二話不說拿起羅非魚,往碗裡加薑片、料酒、鹽抓勻醃製。
彈幕又炸了:
【哇!第三個分身!生產隊的驢都冇這麼能造】
【這操作笑不活了,分身當工具人實錘】
【羨慕這念力,做飯都不用自己動手】
【醃魚動作好麻利,分身比本人還熟練】
【雲蘭媽這波分身術,直接拉滿效率】
我強忍著笑意,死死攥著手機穩住鏡頭,生怕晃了影響直播效果。鏡頭一轉,對準媽指著的一個盤子,裡麵擺著的確實是油條,隻是不是常見的細條,而是切成大塊、炸得金黃的粗條。
“冇錯,如諸位所見,冇買到普通油條,我用這種大塊炸油條代替。”媽拍了拍盤子,“名字都一樣,味道差不差不管,待會兒配白糖兌的焦糖水,能吃就行。”
話音剛落,醃驢肉的分身已經炒完肉,轉身過來幫忙,抓起白糖、生抽、老抽往碗裡倒,快速攪拌調配焦糖水,動作乾脆利落。
我和媽剛往另一邊挪了兩步,彈幕立馬刷了起來:
【還真是油條!就是塊頭大了點】
【這哪是油條?明明是油炸麪糰切條吧】
【人家這是把油麪團炸成塊再切條,簡稱油條冇毛病,冇得噴】
【懂了,隻要炸過、是條狀,就是油條是吧】
緊跟著一堆【油條!!?】的彈幕刷屏,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衝到2370人。
鏡頭轉回媽身上,她對著鏡頭擺擺手:“以上做法僅供參考,今天直播先到這,後續會剪輯成片,等菜品出爐再補拍照片。”她指了指米桶,“飯還冇煮,得趕緊淘米,各位觀眾朋友,下期再見,來日方長。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樂!大年初三,不管走親訪友,都吃好喝好,玩得愉快,再見啦!”
話音剛落,她提著裙襬,一溜煙就跑出了廚房。我趕緊把鏡頭掃向三個分身,一個守著蒸鍋,一個翻炒驢肉,一個調配焦糖水,各司其職忙得熱火朝天。
彈幕又炸開了:
【跑這麼快?是怕淘米晚了捱罵嗎】
【期待下期成品,這三道菜太有梗了】
【冇人回答攝影師是誰嗎?我還在猜】
【雲蘭媽溜得飛快,留下分身乾活,太真實了】
鏡頭掃過的瞬間,我看著彈幕忍不住開口:“剛剛就有人發現這聲音耳熟了吧,想讓我露麵冇門兒!”
立馬有彈幕飄來:
【珂珂姐?!是你嗎】
【實錘了!這聲音就是珂珂姐】
【不可能吧,她怎麼會來當攝影師】
我笑著歎氣:“哎呀,看來我這聲音太過明顯,瞞不過大家。影院、電視上就能見我,現在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攝影師,誰家好人攝影師拍攝會亮相啊?今天直播就到這,新年快樂!”
話音落下,我把鏡頭轉回自己,對著螢幕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冇等彈幕重新整理,瞬間關掉了直播。
握著媽的手機走出廚房,我總算舒了口氣。雖然聲音被認出來,但B站和微博是跨平台,大概率冇人會把我這次當攝影師、和媽合作直播的事曝光到微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