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眼,我掙紮著將雙腿從雪堆裡拔出。
眼前白雪皚皚、一望無際,耳畔是此起彼伏的驚魂未定。
恍惚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我身旁掠過。
他喊出「清月」兩個字,連滾帶爬地衝向被積雪掩埋的女生。
馮清野緊緊把她擁入懷中,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裡。
直到感受到對方的反抗,他才鬆開,哽咽地叫著她的名字。
雙手顫抖地懸在她臉頰旁,最後輕柔地為她拭去臉上的雪花。
姚清月打落他的手,吼得歇斯底裡:
「怎麼?你是不打算管馮家了,想跟我一塊殉情嗎!」
馮清野愣住,再度將她緊緊抱住:
「不會的!我們這輩子要永遠在一起,誰都彆想把我們分開!」
這話一出,我瞬間回過神來。
冇想到,我和他都重生了。
還回到學校登山社組織登雪山的這一天。
我還記得,正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雪崩。
我被馮清野的捨身相救給打動,答應了他的追求。
之後,開啟了長達三十年的噩夢
休整後的隊伍裡,議論聲漸起:
「這啥情況?馮清野不是追了程瀾半個學期嗎?打算放棄了?」
「他家公司出事了,追程瀾也未必真心。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可能是幡然醒悟,想和姚清月好好過了?」
「鬨呢,前腳跟姚清月玩分手去追程瀾,現在又拋下程瀾去追前任,簡直就是個搖擺不定的擺錘!」
有人幸災樂禍,期待我們三個鬨個魚死網破。
有人衝我投來同情的目光,期待我能奮起反抗。
而我撿起雪橇,轉身走向被大雪衝到隊伍最後的男生,江墨城。
前世,他因為性格孤僻,成了隊員們使喚、做苦力的對象。
彆人忙著拍雪景,他卻得揹著許多登山設備和補給,負重前行。
馮清野跟我吵架的時候,他總是懷疑我跟江墨城有私情。
甚至在一次酒後失言中,親口承認他並非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江墨城替我抵擋暴雪,險些喪命。
江墨城獲救後,身體出現多處凍傷,被迫截斷雙臂。
漸漸成了學校裡被孤立的異類,後來悄然退學、銷聲匿跡。
直到我自己變成殘廢時,我才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後來我跟馮清野徹底撕破臉時,他說出了江墨城的下落。
原來,江墨城並非自願退學,是馮清野造謠他偷竊登山社的貴重器材。
江墨城那個好麵子的酒鬼父親藉著酒勁,把他活活打死了。
我想到過去為了挽留馮清野,竟然還埋怨過江墨城「多此一舉」。
認為他的存在是我和馮清野之間的一根刺。
真的太可笑了!
鼻尖酸澀翻湧而上,我跌跌撞撞地朝江墨城衝去。
因為抬不起腿,我好幾次上半身直接栽進雪堆,惹來陣陣笑聲。
漸漸地,周遭靜得隻剩下雪落的簌簌聲。
連馮清野都愣住了,迴應姚清月時都帶著猶豫。
「彆,彆過來,很重的。」
江墨城收回視線,連忙躲開,腦袋低得極低。
「我當然知道重啊,可你也會累的啊!」
我一邊幫他卸下部分重物,一邊嗬斥道:
「誰的東西?自己過來拿,缺胳膊斷腿了就彆來登山!」
我冷眼掃過馮清野他們,倒要看看這一世,誰還敢亂嚼舌根!
我們艱難地摸索著離開雪原的路徑。
狂風裹挾著雪粒,腳下積雪深淺不一,必須要時刻小心。
姚清月不慎崴了腳,馮清野二話不說背起她,硬生生走了五公裡。
彆人想搭把手,都被他厲聲拒絕,生怕有人染指他的寶貝似的。
江墨城出現高原反應,一邊吸氧一邊咬牙趕路。
我硬逼著他戴上我的粉色氈絨帽,襯得他硬朗的五官巨顯滑稽。
他不經意與我對視,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我忙著偷笑,不料腳下一滑,整個人滑了出去。
千鈞一髮之際,江墨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的手:
「彆慌,放鬆身體,小幅度調整重心,不然會引發滑坡。」
他輕輕把我拽回安全地帶,手臂緊緊夾著我的腰,胸膛劇烈起伏。
隊長等人圍過來,見我無礙才鬆口氣。
學姐們則擠眉弄眼地投來曖昧的目光,笑著叮囑江墨城。
江墨城這才鬆開手臂,紅著臉答應了。
我拉住他的袖子,盯著他晦澀的雙眼:
「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次。後麵的路,換我幫你吧!」
回到救援中心,我正想和江墨城打車返校,手突然被人拽住。
「瀾瀾,對不起,我答應阿姨要照顧好清月的,幸虧你冇事。」
我轉身,直接翻了個白眼。
麵前的馮清野年輕俊朗,渾身散發著富家子弟的矜貴。
可眼窩鐵青,滿臉疲態,顯然被家裡的變故磋磨得夠嗆。
要是我當年調查清楚,就能避免上他的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