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商謀：汴都女相 第三章 ：煙霞錦在，初心未改

從碼頭折返布鋪的路，蘇清辭走得格外輕快。陽光驅散了汴河的晨霧，也驅散了壓在她心頭多日的陰霾，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早已蒸發，暖意透過粗布衣裙浸進肌膚連空氣中都飄著幾分希望的氣息。

推開布鋪大門福伯正焦躁地在院內踱步，見她回來立刻迎了上去，語氣裡滿是急切：“小姐，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李管事那邊……他肯寬限我們嗎？”

蘇清辭放下手中的包裹臉上露出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這笑意驅散了她眉宇間的沉鬱，竟有幾分當年閨閣少女的靈動：“福伯，放心吧，李管事答應再寬限我們三日，我三日之內必定帶著銀子回來。”

福伯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連連拍手：“太好了！太好了！可是小姐你真的要一個人去江南嗎？還是太危險了。”

“不是一個人。”蘇清辭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撫過桌上的包裹語氣柔和卻堅定，“我在碼頭找到了趙老根趙大爺，他是父親當年的舊識，當年父親曾多次相助於他，他答應載我去江南蘇州還會幫我引薦江南的綢緞商。今日下午辰時三刻，我們便出發。”

“趙老根？”福伯眼睛一亮，“是那個當年被惡霸逼得走投無路多虧老爺出手相救的船主？冇想到他還記著老爺的恩情，真是天不佑蘇家有貴人相助啊！”

蘇清辭點了點頭眼底泛起一絲暖意。

父親一生正直，樂善好施，待人赤誠，當年幫過的人不計其數，如今她身陷絕境竟真的有人願意伸出援手；這世間的善意就像黑暗中的微光，雖微弱卻足以照亮她前行的路。

她解開包裹將那匹煙霞錦輕輕鋪在案上。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錦緞上，細碎的雲紋彷彿被賦予了生機泛著柔和的珠光，細膩的絲線在光線下流轉每一寸針腳都透著父親的用心；這匹錦是父親生前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織就的，說是要送給江南最有名的綢緞莊莊主商議合作之事，卻冇來得及送出便遭遇了禍事。

“福伯，你還記得嗎？”蘇清辭的指尖輕輕撫過錦緞的紋路，聲音溫柔帶著幾分追憶，“當年我才十歲看著父親踩著織機織這匹煙霞錦，問他為什麼要花這麼多心思在一匹錦緞上。父親說，絲綢是蘇家的根，每一匹錦都要用心去織，既要對得起手中的絲線也要對得起買錦的人。”

福伯站在一旁眼眶泛紅，連連點頭：“記得，怎麼會不記得。老爺常說蘇家做布莊不圖大富大貴，隻求誠信立身，讓尋常百姓都能穿得上體麵耐用的衣料；當年蘇家的布鋪平價棉布從不缺斤短兩，珍品綢緞也從不以次充好，所以纔會有那麼多回頭客，纔會成為汴都數一數二的布莊。”

“是啊，誠信立身。”蘇清辭輕聲重複著，眼底漸漸變得堅定，“父親的話，我一直記在心裡。這匹煙霞錦不僅是我們蘇家的招牌更是父親初心的見證，此次去江南我不僅要把它賣個好價錢保住碼頭，更要讓江南的綢緞商知道蘇家還在，蘇家的手藝還在，蘇家的初心從未改變。”

她頓了頓，又道：“當年父親想和江南的綢緞商合作，讓蘇家的絲綢走出汴都，讓更多人知道蘇家的手藝。如今我便替父親完成這個心願，等我從江南迴來不僅要還清租金，還要重新把蘇記布莊做起來，不僅要做汴都的布莊，還要做天下的布莊，讓父親的心血不至於付諸東流。”

福伯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心中滿是欣慰。他知道，小姐真的長大了，她不僅繼承了老爺的手藝更繼承了老爺的風骨與初心，哪怕身處塵泥，哪怕曆經磨難，她也從未忘記自己是誰，從未忘記蘇家的使命。

“小姐，你放心。”福伯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布鋪我一定會好好照看，等你回來。我這就去給你收拾行李，再給你準備些乾糧和衣物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蘇清辭點了點頭目送福伯走進內屋，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煙霞錦。

她緩緩捲起錦緞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好，又將父親遺留的羊脂玉墜解下來放在錦緞包裹旁，玉墜微涼，錦緞溫潤，一冷一暖像是父親的陪伴支撐著她走過這艱難的歲月。

她走到布鋪的角落，那裡放著一箇舊木盒，裡麵裝著父親當年留下的織錦圖樣和賬本。她打開木盒，指尖拂過那些泛黃的圖樣，有精緻的雲紋，有豔麗的花卉，還有簡約的素紋，每一張圖樣都透著父親的匠心。她拿起一本賬本，上麵記錄著當年蘇家布鋪的收支還有父親對布鋪的規劃，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看著這些蘇清辭的眼眶又紅了，她彷彿又看到了父親坐在案前一邊算賬，一邊對她說：“清辭，以後蘇家的布鋪就要交給你了，你要記住，經商如做人，誠信為本，互利共贏，萬萬不可貪慕虛榮，不可欺壓百姓。”

“父親，我記住了。”蘇清辭在心中默唸，“我一定會好好努力，重振蘇家，不辜負你的期望，不辜負蘇家的初心。”

不多時，福伯便收拾好了行李，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麵裝著幾件換洗衣物、乾糧和那幾文錢，還有一瓶傷藥。“小姐，路途遙遠，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就多忍讓，實在不行就早點回來，咱們再想彆的法子。”福伯一邊將布包遞給她，一邊反覆叮囑語氣裡滿是牽掛。

蘇清辭接過布包背在身上，又提起煙霞錦的包裹對著福伯深深鞠了一躬：“福伯，辛苦你了。布鋪就拜托你了，我一定會按時回來，帶著銀子，帶著希望回來找你。”

福伯連忙扶起她，擺了擺手：“快去吧，彆耽誤了時辰。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蘇清辭點了點頭轉身推開布鋪的大門。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汴河的水聲隱約傳來，朱雀大街的喧囂依舊，隻是這一次她的心中冇有了迷茫與絕望，隻有堅定與希望；她提著煙霞錦，揹著簡單的行囊，一步步朝著汴河碼頭的方向走去。

煙霞錦在，初心未改。這匹承載著父親心血與蘇家初心的錦緞，將陪著她踏上江南之路陪著她在絕境中掙紮，在困境中成長，陪著她一步步走向屬於蘇家的榮光，走向屬於她自己的傳奇。

汴河碼頭的方向，趙老根的漕船早已整裝待發，帆影在陽光下舒展像是在迎接這位心懷執念與初心的巾幗女子開啟一段全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