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商謀：汴都女相 第二章：催債之逼，絕境逢生

天剛矇矇亮，汴河上帶著刺骨寒意的霧還未散去，裹著碼頭的喧囂飄到了蘇記布莊的門口。

蘇清辭一夜未眠，案上攤著那匹仔細包裹好的煙霞錦，錦緞被月光浸得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她心中僅存的一點底氣；她身著那身素色粗布衣裙，腰間繫上父親遺留的微涼羊脂玉墜卻能讓她在慌亂時保持清醒。

福伯早已起身熬了一碗稀粥，又揣了兩個粗麪饅頭遞到蘇清辭手中，語氣裡滿是擔憂：“小姐，路上小心。這是我攢下的幾文錢，你帶著路上也好買些水喝；若是江南那邊不順就早點回來，咱們再想彆的法子，萬萬不可勉強自己。”

蘇清辭接過稀粥，指尖觸到碗沿的溫熱，鼻尖微微一酸卻還是強壓下心頭的酸澀點了點頭：“福伯，你放心，我一定會順利回來。布鋪就拜托你照看了，若是李管事再來你便說我去江南籌錢了，三日之內必定回來給他答覆。”

她匆匆喝了幾口稀粥，將饅頭揣進懷裡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煙霞錦的包裹，確認無誤後便提著包裹推開布鋪的大門踏入了清晨的薄霧之中。

青石板路上還沾著露水踩上去濕滑冰涼，她腳步匆匆朝著汴河碼頭的方向走去——她要先去碼頭再見李管事一麵，爭取多幾日時間，同時，也想碰碰運氣找找父親當年的舊識求一份助力。

汴河碼頭比朱雀大街還要熱鬨，晨光熹微中搬運工們扛著貨物往來穿梭，吆喝聲、號子聲、船隻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混雜著河水的濕氣、糧食的穀香與絲綢的柔香。

蘇清辭縮了縮脖子將包裹抱得更緊了些，她穿著粗布衣裙與周圍衣著光鮮的商販管事格格不入，難免引來幾分異樣的目光。

她徑直走向碼頭西側李管事辦公的管事房，還未走到門口便被兩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攔了下來，其中一個壯漢斜睨著她，語氣傲慢：“哪裡來的窮丫頭，也敢闖李管事的住處？趕緊滾開，彆耽誤我們辦事！”

蘇清辭抬眸神色平靜，冇有半分怯意：“煩請通報李管事，就說蘇記布莊蘇清辭來給他答覆。”

“蘇記布莊？”壯漢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哦，我記起來了，就是那個家道中落欠著碼頭租金還不起的破布莊？就憑你，也配見李管事？我看你是來耍賴的吧！”說著，便伸手要去推蘇清辭。

蘇清辭早有防備輕輕側身避開，依舊語氣平靜：“我不是來耍賴的，我是來告訴他三日之內我必定還清租金，隻是懇請他再寬限幾日待我從江南迴來便將銀子送到他手中。”

“寬限？”屋內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緊接著一個身著錦緞長衫、麵色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正是碼頭管事李忠。他眯著眼睛打量著蘇清辭，眼神裡滿是貪婪與輕蔑，“蘇小姐？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家的大小姐。如今蘇家都成了這般模樣，你還敢跟我談寬限？我給你們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今日若是交不出銀子那碼頭的使用權，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蘇清辭攥緊了手中的包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卻依舊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誠懇：“李管事，我知道我蘇家欠你租金理應按時歸還。隻是我如今實在湊不齊銀子，唯有這匹煙霞錦是我父親生前的珍品，我今日便帶著它去江南售賣，三日之內必定帶著銀子回來；還請李管事看在我父親當年與你有舊情的份上，再寬限幾日。”

“舊情？”李忠嗤笑一聲，眼神掃過蘇清辭手中的包裹眼底閃過一絲貪婪，“蘇承業都自身難保了，還跟我談舊情？再說，就憑你這匹破錦能賣幾個錢？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時間，想耍賴不給租金！”說著，他便伸手去搶蘇清辭手中的包裹，“既然你拿不出銀子，那就把這匹錦留下抵債也算你識相！”

蘇清辭急忙將包裹往後一縮死死護住，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李管事，這匹錦是我蘇家最後的希望，絕不能給你！今日我話就放在這裡，三日之內我必定還清租金，若是還不上碼頭的使用權，我自願奉上，絕不糾纏！但你若是敢強搶我的東西休怪我不顧往日情分，鬨到官府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眼底的堅定讓李忠微微一怔；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裡竟有這般韌勁，他沉吟片刻目光在蘇清辭手中的包裹上打轉——他雖不識貨，卻也看得出這錦緞質地精良，若是真能賣到好價錢倒也不算虧。再說，若是真鬨到官府他也未必占理，畢竟蘇承業當年對他有過提拔之恩，傳出去反倒顯得他不近人情。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李忠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傲慢，“我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後若是你還交不出租金，不僅要收回碼頭使用權還要把你這匹錦留下，另外，再加罰五兩銀子！你可敢應下？”

蘇清辭心中一鬆，連忙點頭：“我應下！三日之後，我必定準時前來，絕不食言！”

李忠揮了揮手，示意壯漢讓開：“滾吧，彆讓我等得不耐煩了！”

蘇清辭微微欠身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卻也多了幾分沉重——三日時間，她必須在江南將煙霞錦賣出去，否則，蘇家最後的希望就真的徹底破滅了。

她冇有立刻離開碼頭，而是沿著碼頭緩緩走去，目光在往來的船隻與商販中搜尋著。

她記得父親當年曾說過碼頭有一位姓趙的船主，名叫趙老根，當年蘇家曾多次相助於他，兩人交情深厚。若是能找到趙老根或許他願意載她去江南，還能幫她引薦江南的綢緞商。

碼頭之上，船隻林立，商販雲集，想要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

蘇清辭走了許久腿腳都有些發酸，卻依舊冇有放棄；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忽然看到一艘停泊在岸邊的漕船，船頭上站著一個頭髮花白麪容黝黑的老者正指揮著夥計們搬運貨物，那眉眼竟與父親當年描述的趙老根有幾分相似。

蘇清辭心中一喜連忙快步走了過去，輕輕拉住一個夥計的衣袖，輕聲問道：“小哥，請問這艘船的船主，是不是趙老根趙大爺？”

那夥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點了點頭：“正是，你找我們船主有事？”

蘇清辭連忙道謝，快步走到船頭對著老者躬身行禮：“趙大爺，晚輩蘇清辭，是蘇承業的女兒，今日前來是想求您幫個忙。”

趙老根聞言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目光緊緊盯著蘇清辭，眼神裡滿是驚訝與難以置信：“你……你是承業兄的女兒？承業兄他……他還好嗎？”

提及父親，蘇清辭的眼眶瞬間紅了，卻還是強忍著淚水哽咽道：“趙大爺，我父親他……被人構陷打入天牢至今生死未卜，蘇家也被抄了，如今隻剩我和老仆守著一間破布鋪，連碼頭的租金都快交不起了；今日我想帶著父親留下的煙霞錦去江南售賣，懇請趙大爺能載我一程，若是方便再幫我引薦幾位江南的綢緞商，晚輩感激不儘！”

趙老根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重重地歎了口氣：“承業兄一生正直，怎麼會被人構陷？那些奸佞小人，真是太可惡了！”他看著蘇清辭單薄的身影眼底滿是憐憫與愧疚，“當年若不是承業兄出手相助，我趙老根早就死在碼頭的惡霸手裡了，哪還有今日的好日子？清辭小姐，你放心，這忙我一定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今日下午便要開船去江南蘇州，正好載你一程。至於江南的綢緞商我認識幾位，都是識貨之人，我到了蘇州便帶你去見他們，保管能讓你這匹煙霞錦賣個好價錢！”

蘇清辭聞言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對著趙老根深深鞠了一躬：“多謝趙大爺，大恩不言謝，晚輩日後必定報答！”

趙老根連忙扶起她，擺了擺手：“承業兄對我有恩，我幫你，是應該的。你先回去收拾收拾東西，下午辰時三刻，來碼頭找我，咱們準時開船。”

蘇清辭用力點頭擦乾臉上的淚水，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她提著包裹快步朝著布鋪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汴河的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碼頭的青石板上，也灑在蘇清辭的身上溫暖而有力量。

催債的逼迫雖烈卻讓她在絕境之中尋得了一線生機，她知道江南之路必定不會平坦，但她無所畏懼——為了父親，為了家人，為了蘇家的榮光，她必須勇敢前行，哪怕前路佈滿荊棘也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