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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蕭錦川親自拿來一套青灰色的書童服飾,尺寸意外地合身。
“抬手。”他站在我麵前,聲音溫柔,親手為我係上衣帶。
我垂著眼,莫名心慌意亂。
“王爺何必親自動手。”我低聲說。
他卻恍若未聞,仔細地將我最後一縷髮絲塞進同色的方巾裡,端詳片刻,唇角上揚。
“這般模樣,倒像個俊俏的小郎君。”
“今日,帶你去看看,仇人是如何一步步走進地獄的。”
我的心猛地一縮,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眼。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我的眼簾。
“彆用這種眼神看本王,會讓人誤會的。”
語氣倏忽間又變回那般玩世不恭,彷彿剛纔的認真隻是錯覺。
金鑾殿上,莊嚴肅穆。
百官垂首屏息。
我低著頭,站在大殿外,儘可能縮在角落裡。
目光卻不受控製地掠過前方那兩人——憲王蕭錦明依舊一副氣定神閒、雍容華貴的模樣。
而他顧修遠,雖竭力保持鎮定,但過於蒼白的臉色,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惶。
“砰!”
一聲巨響,皇帝的怒吼聲震得殿瓦幾乎都在嗡鳴。
他抓起那疊從盜匪箱中起獲的書信,狠狠甩在憲王和顧修遠麵前。
“給朕解釋清楚!這些大逆不道的東西,是怎麼回事?!”
顧修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汗如雨下:“陛下息怒!臣冤枉!臣從未寫過這些!”
憲王蕭錦明姿態依舊從容:“父皇息怒,保重龍體。”
他拾起一頁紙,掃了一眼,露出無奈的笑意。
“這分明是有人刻意構陷兒臣與顧大人。否則,如此機密的信件,怎會如此輕易被一個市井盜匪獲取,又如此巧合地被官兵人贓並獲?”
皇帝眼神冰冷:“構陷?那如何解釋裝這些信的箱子,是你憲王府特製?又如何解釋,箱中還有昭雲的龍佩?!”
憲王神情坦然。
“父皇明鑒,龍佩是妹妹給兒臣把玩的,她應當是忘了。那箱子確是兒臣府中之物,平日用於收納些字畫詩抄。兒臣有收藏雅好的習慣,京中皆知。”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斬釘截鐵。
“隻有一種可能!便是有人將送給兒臣的字畫詩抄動了手腳!送入庫房時是書畫,後來卻被人用特殊手法褪去原墨,露出底下這些構陷之詞!其心可誅!”
殿內一片嘩然。
憲王喜愛收集詩文字畫,這確是事實。
皇帝眼神微眯,審視著憲王:“哦?如此說來,倒是朕錯怪你了?”
“你們又如何證明,這上麵原本是詩抄?”
顧修遠彷彿抓到救命稻草,急忙叩首。
“陛下!臣知道一種密寫之法,用特殊藥水書寫後,遇熱方顯!若真是有人用此法覆蓋了詩抄內容,隻需用火微微烘烤,原本的詩句定會顯現!”
皇帝冷哼一聲,揮揮手。
一名小太監立刻捧來一盞燭台。
眾目睽睽之下,他將一頁信紙小心地置於火焰上方烘烤。
紙張微焦,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上麵的字跡果然開始慢慢變化。
那些構陷的語句逐漸淡去,隱約顯露出另一層墨跡,儼然是幾句風花雪月的詩句!
憲王和顧修遠見狀,幾乎同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慶幸。
皇帝的眉頭稍稍舒展,殿內緊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些許。
然而,就在此時,那捧著紙張的小太監忽然驚疑不定地“咦”了一聲,手微微顫抖。
隻見那被火焰持續烘烤的紙張上,剛剛浮現的詩句墨跡,竟再次開始變化!
詩句緩緩消散,而另一行行全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觸目驚心的字跡,悍然浮現——
不再是構陷朝臣,而是直指龍椅!
是徹頭徹尾、大逆不道的謀反內容,甚至詳細提到了利用邊軍、勾結外邦、逼宮退位的具體計劃!
字字誅心!
“這!這不可能!”憲王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失聲大叫。
顧修遠更是如遭雷擊,癱軟在地,麵無人色。
整個金殿死寂無聲。
一直冷眼旁觀的蕭錦川,此時才輕輕“嘖”了一聲,撫掌笑道。
“妙啊!真是妙極!一層覆蓋一層,環環相扣。這設計之人,當真是煞費苦心。如今看來,先前那層詩抄的存在,倒像是未卜先知,早早備下等著今日洗刷冤屈一般。”
“真真假假,一時之間,連本王都糊塗了,究竟何者為真,何者為假呢?”
他語氣輕鬆,彷彿隻是在評價一場精彩的戲法。
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皇帝心中!
是啊,若不是早知道會東窗事發,何必提前準備好“詩抄”這一層來金蟬脫殼?
這分明是作賊心虛,欲蓋彌彰!
皇帝的臉色從鐵青變為血紅,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顫抖地指著台下兩人,胸膛劇烈起伏。
“逆子!奸臣!你們你們好大的狗膽!”
“來人!給朕扒了他們的朝服!將這兩個狼子野心的東西打入死牢!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如狼似虎的禦前侍衛立刻衝上前,毫不留情地將癱軟如泥的憲王和麪如死灰的顧修遠拖拽起來,剝去官袍玉帶。
在被拖出殿門的那一刻,顧修遠絕望的目光掃過角落,終於注意到了殿外低著頭的我。
他瞳孔驟縮,彷彿明白了什麼,卻被侍衛狠狠堵住了嘴。
我站在陰影裡,冷眼看著他們如同喪家之犬被拖走。
父親,母親,你們在天之靈,看到了嗎?
女兒,為你們討回第一筆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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