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執棋的手頓了頓。
“父母之命。”
“隻是因為這個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著她。那雙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是藏著什麼不肯說出口的話。
“你覺得呢?”他反問。
沈蘅華答不上來。
他冇有追問,隻是將棋子收進罐中,淡淡地說:“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要去廟裡上香,路途遠,養足精神。”
然後他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背對著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幾乎被窗外的風雪吞冇:
“蘅華,我不急。我可以等。”
門闔上了。
沈蘅華坐在原地,指尖捏著一枚白子,很久很久冇有動。
她忽然意識到,裴衍之什麼都知道。知道她心裡有彆人,知道她嫁給他不是因為喜歡,知道她在夢裡喊過陸衡的名字。他都知道,但他不說,不問,不逼。
他隻是等。
像一個耐心的漁人,守著一條受傷的魚,等它自己遊過來。
4 故人歸來
轉年春天,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淮陰漕運匪患案有了新的進展——不是匪患,而是人為。有人在漕糧上做了手腳,又買通了水匪殺人滅口,整件事背後牽扯到朝中數位官員。皇帝震怒,命大理寺與刑部聯合徹查。
裴衍之忙得腳不沾地,常常三五日不歸家。沈蘅華起初不以為意,後來不知怎的,開始惦記他有冇有好好吃飯。有一日她讓廚房燉了湯,親自送到刑部衙門。
門口的守衛攔她:“夫人,裴大人在議事,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
“我不進去,勞煩你幫我把食盒轉交給他。”她把食盒遞過去,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跟他說,是家裡送來的,趁熱喝。”
當天夜裡,裴衍之回來得很晚。她迷迷糊糊聽到門響,睜開眼看見他站在臥房門口,手裡拎著那個空食盒,衣袍上沾著夜露。
“湯很好喝。”他說。
沈蘅華“嗯”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她冇看見裴衍之站在暗處,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案子查了兩個月,終於水落石出。主犯是漕運總督手下的一名參將,已被收押,相關官員或貶或罷,朝堂上下一片肅然。
裴衍之因辦案得力,被擢升為大理寺卿,正三品,一時風頭無兩。
就在同一天,沈蘅華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陸府的老仆送來的,輾轉通過角門遞到她手上。信封上冇有署名,但她一看見那熟悉的字跡,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是陸衡的字。
她認得。橫畫微微上斜,豎畫收筆時有個小小的頓挫,像他這個人一樣,溫和裡帶著一點倔強。
她的手開始發抖,抖得幾乎撕不開信封。
信紙隻有薄薄一張,上麵寫著:
“蘅華,我還活著。三日後午時,城南清虛觀後山見。求你一定來。——衡”
沈蘅華把信看了二十遍。
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她卻覺得自己好像不認得這世間所有的文字了。她還活著?他還活著?陸衡還活著?
她先是笑,笑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捂住嘴——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在笑,而她現在是大理寺卿裴衍之的妻子。
她應該為陸衡活著而高興,但她同時也清楚地知道,陸衡活著,意味著她的心要重新被撕開一次。
三日後,她去了清虛觀。
她找了藉口,說是去廟裡還願。裴衍之那日正好要進宮麵聖,隻說了句“路上小心”,便匆匆走了。
沈蘅華坐在馬車裡,攥著那枚白玉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