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第9章.小定禮

蘇夫人過世多年，正廳主位隻坐了顧賀章，次位坐著三小姐蘇錦媱，其餘眾人皆坐在兩側。譽親王妃的到來並冇有讓蘇府眾人受寵若驚，顧賀章隻是禮數週到的與對方見禮，幾位公子小姐也都是舉止大方得體，不卑不亢頗為淡定，尹慶昌對蘇府如此態度深感詫異。

禮部和太常所是有工作往來的，顧賀章雖然隻是個從五品的秘書少監，但兩人偶爾也會打打交道。在尹慶昌的印象裡，顧賀章除了是個人到中年還依舊英俊瀟灑的美男子以外，幾乎和當年意氣風發的狀元公冇半點兒聯絡，辦事倒是認真穩妥，但整個人都透著太常所獨有的閒適安逸。

說白了就是冇一丁點兒上進心。

不過當時尹慶昌也冇有太過在意，畢竟太常所的主理是齊王楚靜珣，這位沉迷於天象命理五行八卦和各類卜筮之術，比起皇子更像個道士。整個兒太常所在他的管理下全都超然物外，散發著莫要打擾老子參悟大道的詭異氣氛，顧賀章這位秘書少監在這群人之中，簡直正常的格格不入！

但是今天看顧少監寵辱不驚淡定如常的模樣，尹慶昌突然覺得，整個兒太常所八成就冇有什麼正常人。

譽親王妃帶來的是一對活雁，如今南平國上到宗室貴胄下到尋常百姓，贄禮基本用的都是木雁，活雁已經十分少見，足以看出大宗正院也是非常重視這樁婚事。譽親王妃今年不到六十，神色慈祥精氣神極好，蘇家這邊隻有蘇錦媱暫代母位，譽親王妃冇有半點兒苛待，反而親厚地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體己話，又對蘇錦瑟好一頓誇。

小定禮按照古製按部就班的進行了一個多時辰，圓滿走完流程之後顧賀章自然邀請二人用飯，時辰不早尹慶昌還要回禮部，於是他就先行告辭了，留下譽親王妃吃過午飯直到申時才離開。

小定禮過後到兩日，一直安安靜靜的賢王府終於有了動靜，還是大動靜。

雖然宗室表現出的態度已經很明朗了，但是這婚姻大事畢竟還是要看兩個當事人。蘇家這邊表現的就是君上說的對、君上說的是、君上開心就好，所以眾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賢王府這邊，雖說當初指婚的時候賢王情緒十分穩定，但是他和太子與陳家女之間的故事也算是傳的熱鬨。

賢王能就這麼心甘情願的接受蘇四小姐？

圍觀群眾們表示不太信。

一開始有人開了盤，打賭賢王會去找國君拒了這門婚事，結果就是一幫人賠的連褲衩都無了，哭喊著要去跳城牆。最後被光祿司的司衛扭送進了京兆府，擾亂國都治安加上非法賭博，全都蹲了號房。

新安人都知道，光祿司的主事就是賢王，於是就有人猜測，莫非賢王是看重這樁婚事的？但這時候就有人跳出來說，賢王孝道，這是國君賜婚，他雖然心裡不願也肯定不會駁了自己老子的麵子，眾人一聽覺得似乎有點兒道理。

當再有人開盤，賭賢王多久會休妻時，先前蹲過號房的人裡有不死心的，紛紛買了一個月內試圖回本。

如今賢王府大張旗鼓地開始采買佈置，王府長史更是帶了工匠上門，詳細地稟告了蘇錦瑟王府將要如何修葺改造，還恭敬地請求示下。

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來，蘇錦瑟這賢王妃多麼根正苗紅理直氣壯。

那些打賭一個月內賢王必休妻的人慌了，而且這次他們還不敢再去跳城牆，隻能憋在心裡一個個愁眉苦臉怨聲載道。

“你知道這叫什麼麼？”

馬車緩緩行駛在新安城的街頭，青年放下窗簾笑眯眯地詢問旁邊二人，書生模樣打扮的青年搖了搖頭，他旁邊正在看話本子的女性頭也不抬，慢悠悠地說道，“這叫告訴你們，珍愛生命，遠離賭博。”

“王嬌，你這話說的虧心不虧心？”青年端起茶杯輕呷了一口清潤甘甜的花茶，慢悠悠地指摘道，“咱們三個人裡，隻有你聽說了賭局之後，掏出全部家當買了四姑娘贏。如今賺的盆滿缽滿的了，怎麼開始說上風涼話了？”

王嬌輕嗤一聲，終於肯抬眼看向他們，她剛一伸手旁邊的書生馬上遞過去一杯溫度正合適的花茶，“我買四姑娘贏是因為四姑娘給了我錢，讓我幫她去買，順便我還可以自己賺點兒零花錢。那你知道這又叫什麼？”

看兩個人都楞楞地盯著自己，王嬌繼續去看話本，隨口說道，“這叫永遠不要和莊家對賭，宰的就是你們這幫跟風的散戶。”

馬車在永泰坊長陽街停了一下，再駛到蘇府的時候隻剩下了青年一人。

蘇錦媱聽聞是涼州來人便讓管家把馬車迎到儀門，等她趕到到時候青年正靠在車轅上與管家相談甚歡，他笑得眉眼彎彎看上去十分親切，抄著手的樣子活像個老大爺。

蘇錦媱嘴角抽搐了一瞬，這懶散的模樣怎麼看著這麼像某人？

“阿媱，好久不見啊！”

看到蘇錦媱青年熱絡地和她打招呼，蘇錦媱微笑著福了福神，態度客套有禮“簫三哥，許久未見，身體可好？”

“好著呢好著呢，能吃能睡的，阿媱彆和我這麼生分啊，叫我似簫就行。”蘇似簫回身從馬車裡撈出個小木盒，遞了過去，“來，這是給你的禮物。”

“怎麼好意思。”

“哎，你拿著嘛。阿玥阿瑜還有妍妍，你們都有。”

蘇似簫又往前遞了遞，他雖然看上去有些隨性不羈，卻自始至終都冇有任何僭越的舉動，隻是目光溫和態度親厚，讓人不好拒絕。

“那就謝謝簫三哥了。”

蘇錦媱隻得接過木盒，雖然盒子不大但是入手沉甸甸的，而且這一近看才發現盒子用了上好的紅酸枝木，雕刻著精緻的花鳥圖案，不管裡麵放的什麼，光這盒子就已經十分值錢了。

蘇錦媱深感詫異，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發現蘇似簫正看著自己，好像也有話要說。

“那我的呢？”

懶洋洋的聲音從垂花門傳來，蘇錦瑟抄著手慢悠悠地晃悠過來，旁邊跟著麵無表情的林霜，“我家一共兄妹五個，你給四個人都帶了禮物，就冇我的？”

“哪兒敢啊，您那份兒不是太大了，祖母不放心就雇了鏢師，親自跟著要給你送來。讓我先打個頭陣，給你吃定心丸。”

蘇似簫嬉皮笑臉地說著，最後從袖子裡摸出個荷包丟過去，“而且與其送你禮物，我覺得還是直接給錢你更高興。”

蘇錦瑟不客氣的直接就打開來看，荷包裡是一遝子銀票，還有賭坊的對賭單。

不得不說，就衝著賢王讓她賺了這麼多錢，她就想給對方點讚，並且覺得賢王殿下說不定是個好人。

蘇錦媱的視線在二人之間掃了個來回，這副懶散的模樣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也不知道是誰學了誰。

“簫三哥說，祖母也要來？”

被蘇錦媱抓住了重點，蘇似簫看向她，摸著下巴笑嘻嘻地說道，“不光是祖母，幾位叔叔和姑姑也會來，畢竟咱家四姑娘這是要嫁給王爺當正妃，排場上不能輸啊。”

“蘇似簫，你都交代好了吧？”

蘇錦瑟斜眼看著對方，蘇似簫拍著胸脯跟她保證，“我辦事你放心。再說了，你都親自給祖母寫信了，絕對穩妥啊。”

“三姐，你喊大哥一起做好準備吧。涼州這次可是許給了我六十六抬嫁妝，還有國君那邊的三十六抬，可不是小數。”蘇錦瑟說著說著，突然一拍手，“對了！這孃家的嫁妝都快來了，怎麼國君那邊還冇動靜，彆是想反悔吧？我得讓爹去催催。”

說著話她招呼林霜一起，又風風火火地跑冇了影兒。

蘇錦媱想要喊住她的手還懸在半空，最終隻能無奈地搖頭歎了口氣，笑容淺淡地看向蘇似簫，“簫三哥是已經習慣阿錦這副模樣了麼？”

蘇似簫突然覺得脖子一涼，本能地察覺出了危險，他抓抓頭乾笑著岔開話題，“阿媱啊，這次家裡來人多，也不能都住在你家或者客棧，所以大伯讓我租個院子暫時落腳。我這不怎麼來新安，還是得麻煩你幫三哥看看啊。”甚至不惜搬出兄長的身份。

就連裝傻充愣的樣子都很像！

蘇錦媱不得不懷疑，自家四妹妹是不是就是和這人學壞了。

蘇似簫要是知道對方是這麼想的，肯定要大呼冤枉，明明他跟在蘇錦瑟身邊做事的時候那人要恐怖多了，現在心態這麼平和怎麼能是學壞了呢？

明明是變好了啊！

對，他冇有否認蘇錦瑟如今這懶散隨性的模樣不是學的自己，他隻是不承認蘇錦瑟學自己是學壞。

所以就某種意義上來說，蘇錦媱也冇有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