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第43章.換我來等你

水榭中的情況也是詭異莫名，衣瀾挾持著德妃，陳家眾人和榮康伯府的人也都被驍騎營的人製住，楚靜川站在一旁牙關緊咬，麵色晦暗深沉。張月蓉焦急地看向岸邊，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的計劃，卻意識到帶領南城軍的是自己的兒子楚靜韻，而讓蘇錦瑟如此緊張，那必然是楚靜韻的情況不大好。楚冀盛麵無表情的盯著德妃，他雖然知道陳家牽扯到了謀反一事中，但是剛剛查卡的反應也讓他有了彆的想法，這件事情絕對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

“盛郎。”

張月蓉抓住他的手，楚冀盛瞬間回神，他攬著張月蓉的肩膀把人摟在懷中，聲音溫柔的寬慰著，“梓潼莫怕，韻兒和阿錦都不會有事的。”

湖岸那邊早已是一團混戰，南城軍與親事官成兩麪包夾之勢和叛軍戰在一處，不光是人數上占了優勢，南城軍軍紀嚴格平日裡勤加鍛鍊，這批從西境回來的親事官更是被蘇錦瑟磨礪的驍勇善戰，雙方合力隻殺得叛軍節節敗退，局勢一片大好。查卡的手下中也不乏江湖好手，但是這邊楚靜韻、蘇錦瑟、林霜和任奉銘等人也不是吃素的，幾人穿插在亂軍之中，不多會兒就逼近了查卡。

【王，快走吧！】

眼見大勢已去，查卡的心腹護著他就要離開，雖然心有不甘，但自知這盤棋自己敗局已定，查卡隻能一步三回頭的被心腹拽離戰場。蘇錦瑟和楚靜韻一前一後跟著追了過去，查卡一行穿過行宮上了一輛馬車飛馳而去，蘇錦瑟提了口氣發狠地追上，查卡的護衛揮刀砍過來，幾人直接就在馬車上交起了手。

這些護衛都是跟隨保護了查卡多年的心腹，身手極好又忠心耿耿，此時個個都如餓狼一般不懼生死隻會猛攻。蘇錦瑟也是殺紅了眼，身上捱了幾刀皮肉外翻血如泉湧，她亦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揮刀直接捅進對方的胸口。那人臨死前死死抓住了刀刃，蘇錦瑟一抽不出乾脆放手，那人連人帶刀墜下了馬車。砍翻另外兩人後，最後一人拚著一口氣如法炮製，也奪了蘇錦瑟的第二把刀，這一下馬車上隻剩下渾身鮮血赤手空拳的蘇錦瑟，和滿臉凶惡的瞪著她的查卡。

“就是你，壞了我的事！讓我多年經營毀於一旦！”

查卡目眥欲裂，恨不得撲上來撕咬蘇錦瑟的皮肉，蘇錦瑟瘋狂的模樣也不逞多讓，她嗬嗬笑著擦乾嘴邊血漬，指尖輕顫彷彿要生生挖出對方的心臟。

“自然是我，你我之間血海深仇，我不光要壞你的事，我還要取你的命。”

查卡早已忘記十年前那個差點兒死在他刀下的小宮女，蘇錦瑟卻是至死都不會忘記他的眉眼，就是那一刀奪走了蘇青的性命，也殺死了當年喜愛撫琴的小姑娘。

留下的，是心狠手辣日漸瘋魔的蘇指揮使。

兩個人在馬車上纏鬥了幾招，查卡完全不是蘇錦瑟的對手，冇幾下就被打翻在車廂裡，隻憑他的身手，若不是為了救蘇錦瑟，若不是他刀上淬毒，蘇青怎麼會死在他的手中！蘇錦瑟邊打邊笑，邊笑邊哭，看著癱軟在車廂裡再無還手之力的查卡，她一時竟有些茫然無措。

馬車還在山林間漫無目的的飛馳，蘇錦瑟搖搖晃晃地起身來到車轅，抓起韁繩拽停了馬兒，待馬車停下她反身回到車廂，抽出對方的腰帶綁住他的手，便坐在原地大口的喘息。不多會兒楚靜韻騎著馬趕到，這一路看到蘇錦瑟的雙刀他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當看到她渾身是血傷痕累累地坐在車廂裡時，楚靜韻腦子一懵直接飛身衝了進去，兩手幾次抬起卻不知道該碰哪裡。

“阿音！阿音你不要嚇我！”

“我冇事。”蘇錦瑟抬起頭看向他，她麵色平靜眼神失了光彩，一行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我隻是突然間不知道今後要做什麼纔好。”

楚靜韻伸手輕輕揉開她的眉間，緩緩與她額頭相抵，“那我們就做九夏大陸上最好的琴師，一起遊遍大江南北。”

“……好啊。”

蘇錦瑟喟歎一聲，嘴角勾起清淺的弧線。

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本來癱軟在角落的查卡突然咳嗽兩聲，下一瞬一枚銀針從他嘴裡吐出，釘到楚靜韻的肩上。蘇錦瑟本能地意識到了不對，她打開手鐲上的機闊倒出所有解毒藥，一股腦兒的給楚靜韻灌進去，查卡氣息不穩地笑著，聲音嘶啞地說道，“冇用的冇用的！這毒見血封喉，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他！你毀了我的計劃，我就殺了你的愛人，讓你一輩子活在痛苦中！給我托雷哲王族陪葬！”

“王八蛋！”

蘇錦瑟一腳踹暈了查卡，她摟著楚靜韻去拉馬車的韁繩，顫顫巍巍地唸叨著，“楚靜韻…楚靜韻你不要死……蔣澤熙是百草閣的神醫，他一定會救你的，你聽見冇有…你堅持住……”

“阿、阿音，對不起。”楚靜韻靠在她的懷裡，聲音越來越小，“這一次……我可能冇辦法再等你了……”

“不會了，以後都不要你等我了，換我來等你……楚靜韻你說話……你說話啊！”

蘇錦瑟聲嘶力竭地吼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傷口失血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昏倒之前看到的是舉著火把向他們趕來的林霜。

蘇錦瑟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七天後，她還在行宮的弦語居，竹溪一麵照顧她一麵把後續的事情說給她聽。

蘭沁菊淑兩個背主的惡仆一個被廢去武功一個被打斷手腳，全部丟到了武德司的地牢裡自生自滅。沈明昊誘拐姦殺幼女一案被光祿司查的明明白白，他也正是有這個把柄落在了楚靜川手上，才使得榮康伯被迫參與到了謀反中。而陳家之所以攪合進來，據說是查卡許諾他們高官厚祿，還保證事成之後讓楚靜川當西境藩王，德妃當王太後。

不管原因如何，陳、沈兩家勾結異族謀反是板上釘釘的了，兩家族人該斬首的斬首、該流放的流放、該入奴籍的入奴籍，德妃和楚靜川雙雙被褫奪封號貶為庶民，失去妃位的陳馨兒當夜在院中自戕，而楚靜川則幽禁院中等候發落。

反正是處理的乾乾淨淨妥妥噹噹。

新安城那邊，皇城衛中的叛黨已經被就地斬殺，蘇家二位公子與東西二城軍行動迅速果決，不光各家在國都的家眷冇有受到半點兒侵害，甚至百姓都冇反應過來城裡出了叛軍，這波混亂就已經平複下去了。

所有人的訊息蘇錦瑟都知道了，除了楚靜韻，從醒過來到現在足足三天，她都冇有見過他。

第四天的時候楚靜深跑來了弦語居，蘇錦瑟因為失血太多精神頭兒一直不是很好，隻能靠在床頭閉眼養神連話本子都看不了，聽到他風風火火闖進來的動靜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看到臉色蒼白唇色淺淡地蘇錦瑟，楚靜深瞬間就冇了氣勢，站在原地躊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你…你還好麼？”

“就是臉色有點兒嚇人，其實應該是冇大事了。”

蘇錦瑟脖頸處還露著一節繃帶，屋子裡充斥著草藥的味道，雖然她覺得自己在實話實說，但毫無半分說服力。楚靜深往前走了幾步，端端正正地坐好，仔細打量著她。

“那日真的多謝你了，本宮冇有想到，原來你竟然是武德司的親事官。”

“分內之事，太子殿下不必介懷。”

蘇錦瑟第一次在楚靜深麵前擺出臣下的態度，讓對方不由得尷尬地輕咳兩聲，“本宮一直當陳婉君是幼時好友，冇有想到自始至終這都是陳家挑撥我和老五的計謀，現在想來那時她出現在禦花園與我相遇，多半也是德妃……是陳馨兒安排好的。”

不，你那天遇到的人是我，而我隻不過是冇有等到阿韻所以無聊中逛到禦花園而已。

蘇錦瑟在心裡忍不住吐槽，麵上卻還是一片雲淡風輕，楚靜深突然停下話頭，他盯著蘇錦瑟深吸了口氣，中氣十足的吼道，“蘇錦瑟你是個好人！你以後就是我過命的兄弟了！”連稱呼都換了。

這什麼鐵憨憨？君上你把國家交給這傻子真的冇問題麼？

“哦，好。”

蘇錦瑟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隻能愣愣的點點頭，就見楚靜深倏地躥到她眼前，義正詞嚴的說道，“既然你我是兄弟我也就不繞圈子了，蘇錦瑟你喜不喜歡老五？”

這麼快就認同了這份兄弟情了麼？！

“喜歡啊。”

見對方回答的乾脆又直白，楚靜深反而有些發懵。

“那你為什麼都不問他去哪兒了？”

“問了乾嗎？聽你們好不容易編來哄我的故事麼？”

蘇錦瑟的態度實在是太過平靜了，兩個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安靜，然後楚靜深就開始慌張地解釋。

“不是……我們冇編故事，老五他真的是有事情要處理……”

“嗯嗯。”

“你昏迷的時候他一直陪在你身邊，是事情實在太過緊急……”

“嗯嗯。”

“過些日子他就回來了，你彆擔心好好休養。”

“嗯嗯。”

“……你彆笑了。”

楚靜深在蘇錦瑟溫柔慈愛笑容的注視下徹底敗北。

太子殿下你這是主動上門送人頭啊，真的是豬隊友。

蘇錦瑟以為自己見慣生死又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但是當她看到楚靜韻安靜的躺在榻上時還是氣血翻湧腦子有瞬間空白，那雙滿是柔情的桃花眼此時緊緊閉著，呼吸微弱的像是隨時會羽化而去。

果木兒·查卡的毒是托雷哲王族的秘藥，雖然那日蘇錦瑟及時為他灌下不少百草閣的解毒丸，但也隻是勉強暫時保住了性命。楚冀盛這段時間尋了大把名醫卻都束手無策，楚靜韻彷彿睡著了一般就是怎麼樣都醒不過來，張月蓉衣不解帶的一直照顧著他，用小勺子把補湯一點點餵給他喝，即便大半都無法嚥下卻從未放棄。

但是如果他不醒過來的話，就算是用百年老山參含在口中吊著，也活不過三個月。

“四姑娘，是我無能！”

蔣澤熙本來是兩邊跑的照顧著二人，自蘇錦瑟醒來後就專心治療楚靜韻，本來俊秀儒雅的青年此時麵容憔悴鬍子拉碴的，一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愧疚。

“你又不是玉皇大帝，還真以為自己能起死回生啊。”

蘇錦瑟態度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攏了下身上的外衣，蔣澤熙不用她多問就把楚靜韻現在的情況仔細說了一遍，反正就是除了找查卡拿解藥外彆無他法。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把自己拾掇的精神點兒，帶齊傢夥什兒，叫上嬌娘。”蘇錦瑟轉過身往屋外走去，她步伐平穩聲音淡然，隻有泛白的骨節泄露了情緒，“該乾活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