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第42章.武德司的手段

北郊行宮的漣漪園是大片水域，風吹綠柳夏荷搖曳，一座座涼亭水榭好似散落在水麵上的朵朵蓮葉，曲折棧道蜿蜒迴轉，玉帶般串起各處，妃嬪宗室家臣依照品級身份落座在不同的水榭中。盛夏時節白晝漫長，宴席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太陽還半垂在天邊，映照出斜斜的長影。宮人點起燈火，暖橙色的火光和晚霞相映交融，湖水波光便也染上金燦燦的光輝。

今天的楚靜韻十分沉默少言，他麵色蒼白看上去冇什麼精氣神兒，楚冀盛自然是多問了兩句，張皇後也麵露擔憂。蘇錦瑟挽著他的手臂掏出帕子給他擦汗，楚靜韻的身體肉眼可見的越發僵硬。

“父君母後不必擔心，王爺昨晚吃壞了肚子，已經著太醫看過了，冇什麼大事。”

“天氣雖熱也莫要貪涼，快快坐下吧。”

張皇後心疼兒子先楚冀盛一步開口，國君對此並無半分不悅，扭頭吩咐近旁的隨護去給賢王端碗溫熱的紅豆薏米湯。

蘇錦瑟攙扶著楚靜韻坐下，滿眼關心動作輕柔地繼續給他擦汗，“夫君感覺好些了麼？可有什麼想吃的妾身夾給您。”楚靜韻嘴唇囁嚅兩下並未做聲，待隨護端來紅豆薏米湯，蘇錦瑟主動接過舀了一勺在嘴邊輕吹兩下，喂到對方嘴邊，“夫君，來張嘴。”

“王妃！”楚靜韻身子猛地往後一躲，在蘇錦瑟驟然冰冷的注視下咬緊牙關纔沒有躥起來，壓低聲音求饒道，“這樣不妥。”

“少廢話，喝。”

蘇錦瑟雖熱依舊麵帶笑容，說出來的話卻滿是不耐煩，楚靜韻猶豫片刻才硬著頭皮張開嘴，好像蘇錦瑟餵給他的不是紅豆薏仁湯而是穿腸毒藥一般。

這個楚靜韻自然不是真的賢王本人，而是被喊回來的王府護衛，光祿司卿差衣瀾。他擅長掩蓋氣息和易容，如今來做楚靜韻的替身最合適不過，隻是要與賢王妃扮作一對兒甜蜜夫妻，衣瀾第一次羨慕五大三粗的任奉銘。蘇錦瑟看著不過是被自己拉拉小手喂喂湯食就尷尬的一比的人，想著那日在玉渡山落霞峰的匪寨裡，自己竟然會把楚靜韻扮演的顧宇峰認成是衣瀾，還真是錯的離譜。

宴席過去大半歌舞也已演完，隻剩下樂坊的人還在彈奏著清幽的小曲助興，席間眾人也開始走動敬酒，楚靜深忍了半天終於躥到蘇錦瑟麵前，拎著酒罈又要和她再戰。蘇錦瑟喝的是冰鎮過的果子汁，她用手撐著臉頰懶洋洋地擺擺手，目光淡然掃過四周。

“今天冇心情，下次再說。”

“蘇錦瑟你不是怕了吧？”

屢戰屢敗的楚靜深想要用激將法逼對方應戰，冇想到蘇錦瑟端起杯子慢條斯理地啄飲一口，極其敷衍的回道，“對對對，我怕了，算你贏了。”就像是在打發無理取鬨的孩童。

“你這什麼態度！”楚靜深把酒罈往矮桌上一撂，“楚靜韻，你們賢王府都不教人禮數的麼？”出乎他意料的，楚靜韻竟然也冇有說話，而是默默地給蘇錦瑟倒水。

這兩口子今天怎麼都這麼不正常？

楚靜深疑惑地看著注意力全不在自己身上的二人，很奇怪的，他們也不在意對方，而是好像在四下觀察著什麼。就在楚靜深想要繼續挑釁的時候，天空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仲夏宴的重頭戲開始了。

宴席上的眾人紛紛被這場華麗的煙花所吸引，蘇錦瑟丟下杯子和衣瀾交換了眼神，衣瀾馬上起身快步穿過棧道來到楚冀盛所在的湖心涼亭，不等國君有所反應，他突然抽出袖中軟鞭，幾下解決了涼亭中侍奉的宮人。就像是得了命令，各處水榭中伺候的宮人也掏出武器攻擊其中的賓客，而那些伺候的奴婢傳菜的仆從則是迅速和對方戰到一處，一時間驚叫聲混著兵器交鋒的金戈聲，在這漫天煙花之下是詭異的喧鬨。

“什麼情況？”

楚靜深還在發呆的時候，伴奏的樂師丟下樂器直撲向國君和皇子所在的水榭，蘇錦瑟站起身摘掉頭上的珍珠冠冕隨手一丟，恰巧扔進他的懷裡。她脫下厚重外氅裡麵是一身窄袖勁裝，後腰上彆著一把黑金環首刀，蘇錦瑟反手取下動作瀟灑地擋住樂師的攻擊，飛起一腳將人踹落湖中。楚靜深拿著她的珍珠冠冕呆呆的看著那人猶如砍瓜切菜一般，毫不費力的解決著衝過來的刺客，張了張嘴還未開口，身旁突然傳來欽佩的感歎，“賢王妃也太厲害了。”

曹臻臻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他身邊，抱著蘇錦瑟脫下的外氅，滿眼都是憧憬的光。楚靜深跟著點了點頭，看著蘇錦瑟遊刃有餘地躲開刺客的攻擊，手腕一轉刺中來人胸口，刀身拔出時帶出的鮮豔血花噴濺在地上，那人噗通倒地再無氣息。

“真的，很厲害。”

楚靜深由衷讚歎著。

湖麵水榭上的暴亂不消半刻便被鎮壓下去，然而不等眾人鬆一口氣，遠處傳來陣陣整齊的腳步聲，湖水旁亮起大片燃燒的火把。扮作奴婢仆從的護衛們護著各處的官員宗親，守在岸邊的周瑾擋在進口處，率領著武德司親從官與來人對峙。

那是個高大英武的漢子，穿著托雷哲王族的服飾，那綿延的火光昭示著對方人數眾多，顯然有備而來，隨著男人的動作，弓箭手彎弓搭箭，瞄準了水榭中無處可避的眾人。

【楚家的君主，百年前你們滅我托雷哲，今日孤王便要你血債血償！】

男人高聲喊了一句，馬上有人用官話傳話。

“南平國的臣子，托雷哲隻向楚家尋仇，你們如果棄暗投明歸服我王，今後依舊可以享榮華富貴！如若不然，諸位的家眷已經儘在我軍手中……”

這番話一說四下嘩然，誰人家中冇有高堂妻兒，如此誅心的話太過動搖軍心，那些本來護衛著眾人的親從官目光瞬間一變，如鷹隼般審視著是否有人生出異心。楚冀盛擁著皇後張月蓉，被衣瀾和隨護護在身後，他麵沉似水不見半分慌亂，此時隻把目光轉向旁邊的水榭中。蘇錦瑟輕笑一聲，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拽出德妃，將人摜到地上踩住後背，黑金環首刀直接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德妃一聲尖叫就這樣生生卡住，趴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蘇錦瑟你乾什麼！”

楚靜川大聲怒吼，紅著眼就要衝過來，蘇錦瑟臉上濺了血漬，她明豔的容貌此時在火光的映襯下如癲狂的妖魅，讓人瞬間不敢輕舉妄動。

“果木兒·查卡，你看看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的刀快？”

眾人被她的舉動搞迷糊了，先不說傳言中病弱的蘇四小姐怎麼身手如此了得，單說她挾持楚冀盛的妃子去威脅查卡，實在是匪夷所思。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查卡在看到蘇錦瑟的舉動後卻是冇有下令放箭，兩方人隔湖對峙，驟然安靜下來的氣氛緊張中透著詭譎。

“各位不用擔心，你們的家眷已經由光祿司和大理寺的人保護起來了，而皇城衛中的叛黨也被東西二城軍清剿，果木兒·查卡帶著榮康伯手中的北城軍可翻不出什麼浪花兒來。”

蘇錦瑟聲音平穩帶著淡淡的笑意，前半句是在安撫周遭宗室大臣，後半句則是**裸地在嘲笑查卡。當她說出北城軍的時候，那些護衛中立馬有人控製住了榮康伯，隻見榮康伯麵色慘白汗如雨下，被抓住後一言不發，眾人就知道她所言非虛。

榮康伯竟然和異族勾結企圖謀反！

“你是什麼人！”

查卡厲聲喝問，說出來的竟然也是南平官話，蘇錦瑟嗤笑一聲，目光冷厲彷彿狩獵的花豹，惡狠狠地死盯著對方，“武德司左令親事指揮使，國君親授含章之位，前任武德司乾辦公事蘇青之女，蘇錦瑟！”

隨著她話音落下，遠處傳來軍隊行進的聲音，又有一隊人馬趕到，在火光的照耀下，印著南城軍字樣的戰旗在夜空中獵獵作響。在楚冀盛身邊的楚靜韻和隨護全部卸下偽裝，一人確是衣瀾無誤，另一人是劍眉星目的俊朗青年。

“堂兒。”

“二哥？”

楚冀盛和楚靜珣同時出聲，蘇錦瑟這才知道那人竟然是二皇子定王楚靜堂，而那些護衛其實是驍騎營的精銳。

“二哥你不是在北荒麼？什麼時候來的？”楚靜珣驚訝的問道，楚靜堂淡淡一笑，“先前五弟給我去信，說有人要謀反，我就帶著驍騎營一路趕回救駕。”

“不是讓你去城裡平亂，來這裡做什麼？”

楚冀盛言下之意自然是知道他們的計劃，楚靜堂坦然的解釋道，“那邊有蘇家二位公子和大理寺卿、光祿司上將軍，兒臣擔憂父君和母後，就親自過來了。”

“衣瀾！”

蘇錦瑟厲聲疾呼，衣瀾不由分說來到她身邊，然後就被雙目赤紅麵色難看的蘇錦瑟給嚇了一跳。

“給我看好陳馨兒和陳謙池一家子，跑了一個提頭來見！”

看著處在暴怒邊緣的賢王妃，衣瀾反應了一瞬才意識到陳馨兒是德妃的閨名，他趕忙應下拽起德妃繼續持刀挾住，蘇錦瑟轉頭陰鷙地看向楚靜堂，咬牙切齒地說道，“要是楚靜韻出了什麼事，就算你是二皇子，老子照樣宰了你！”話音未落人已經順著棧道飛身離去。

“這……怎麼回事？”

楚靜珣詫異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楚靜堂呆愣片刻撓了撓頭，心虛地回答道，“我好像把五弟妹給得罪了。”

楚靜韻告訴蘇錦瑟的計劃是，楚靜堂先去新安城鎮壓叛黨，待新安城安穩後他便與楚靜韻彙合，一起從外圍清剿查卡。

現在他人在水榭，那麼外圍隻有楚靜韻和他的南城軍！

蘇錦瑟邊跑邊吹響令哨，水榭另一側傳來急促的破水聲，數十艘快舟疾馳而來，林霜帶著她手下的親事官援馳而來。蘇錦瑟此時已經跑到岸邊，從周瑾手中接過自己的另一把刀，她撂下一句，“守好此處。”便直接帶人殺向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