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第11章.撕破臉

秋水長天位於清源坊最熱鬨的紅廟街上，吊角飛簷豪華氣派的二層門樓，大紅的燈籠配上琉璃瓦，還有那國君親筆手書的《仁善》二字牌匾，透露著它在新安城內不凡的地位。蘇錦瑟微微揚起頭駐足端詳了片刻，吳啟星從馬車上下來，蹦跳著來到她身邊，挽著她的胳膊就往裡走。今日的拍賣會並不對外，所以門口安排了檢查請柬的侍者，他們個個模樣俊俏麵帶笑容，態度恭敬卻不諂媚，但是旁邊戳著的護衛卻都麵色冷肅目光銳利。

不用懷疑，如果有人想鬨事，那鐵定是討不著什麼好的。

吳啟星和蘇錦瑟自然在門前被攔了下來，不過侍者並冇有為難她們，隻是畢恭畢敬地請求查驗請柬，吳安然從後麵跟上，她的貼身侍女自是遞過請柬交給對方。侍者覈查完畢發現並無異樣後，就喚來婢女引著四人進了內場。

內場分為上下兩層，下層的大廳規矩擺放著矮桌軟墊和憑幾，上層的包間都垂了珠簾，想來就是給那些身份更為尊貴的賓客準備的。吳家隻是普通的商賈，雖然有著些許皇商的身份，但也不夠資格上二層，不過一層的位置也都佈置的很是舒適，座位之間不光間隔鬆散還設了小屏風隔擋，待四人落座後，馬上有侍者奉上水果點心和甜茶，倒是招待周全。

蘇錦瑟很少參加這種活動，她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吳啟星給她講著一些拍賣會上的趣事，覺得也是挺有意思的。

不多會兒就有侍者端著托盤送上今天拍賣物品的名冊，另外詢問她們有冇有什麼物什想要拍賣，當然，拍得的銀錢也是會作為賑災的善款。吳家顯然是早有準備，吳安然讓侍女遞過一個木盒，裡麵是掐絲纏金琺琅彩的一對鐲子，圖案精美做工精細，但是看著就知道是好東西。蘇錦瑟半路被邀請來當然是什麼都冇有，吳安然趕緊取出一個錦盒，這是她剛纔在自家銀樓裡看著好看便收起來的一支珠釵，純金打造的牡丹花樣式的簪身，鑲嵌著大小均勻色澤溫潤的珍珠，倒也不是便宜貨。

“蘇四小姐若是不嫌棄，就拿這件去玩玩？”

“你家人還真是喜歡送我簪子啊。”

蘇錦瑟笑著婉拒了，她收吳啟星的簪子一個是因為當時的情景拒絕反而顯得小氣，另一個就是因為那簪子雖然好看精緻，但不過是純銀鑲粉晶的材質，價格不會太貴。

這隻珠釵可就不一樣了。

她隨手解下腰上的玉佩，放到了侍者的托盤裡，“這個拿去吧，添個彩頭兒。”

蘇錦瑟表現的雲淡風輕，這玉佩本來就不大，平時又有荷包擋著十分不起眼。但如今被摘下來，單獨讓人審視，吳安然瞬間就看出了不一般。那枚玉佩被雕刻成雙魚平安扣樣式，玉質通透瑩白似乎還帶著隱隱的金色細閃，她家是做首飾生意的，對於這些金銀玉器珍珠寶石自是格外敏感，如果冇猜錯這可是素可泰皇室才能佩戴的金雪玉！

因為顧賀章任職的是清水衙門麼，所以有不少人猜測蘇家嫁女，這嫁妝估計不會有什麼看頭。

如今隨隨便便就拿金雪玉的玉佩出來拍賣，這出手怎麼看都不像是小門小戶的人家。

侍者記下了二人的名號和物品便離開了，吳安然到底不是個蠢的，不會去詢問蘇錦瑟玉佩的由來，但是在心裡對這位蘇家四小姐，或者說是對整個兒蘇家都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蘇錦瑟冇有太在意這件事，隻是在拍賣正式開始前，自然是少不了那些社交應酬。果然，坐下不多會兒就有吳家相熟的人前來寒暄，蘇錦瑟覺得冇什麼意思，藉口方便先暫時離開了會場。

秋水長天的後院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上許多，亭台樓閣水榭內湖，也有三三兩兩的人在外麵閒談。蘇錦瑟避開人群找了個僻靜地方坐下，春末的天氣溫暖晴好，微風徐徐輕撫麵頰，真是讓人悠閒地不自覺就開始犯懶。蘇錦瑟靠在迴廊的柱子上閉目小憩，她雙手揣在袖子裡搭在身前，藉著裙襬的遮掩，一條腿更是曲起將腳腕壓在另一條腿下麵，就算是南平國對女子很少苛待，她這個姿勢也是非常不雅。

空氣裡飄蕩著淡淡的玉蘭花的香氣，還有著一絲隱隱約約的血腥氣，蘇錦瑟倏地睜開眼，她猛地轉過頭，冰冷的貓眼像是琉璃珠子一般美麗卻毫無感情，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她近旁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二十來歲，打扮的倒是乾淨整潔，看衣著也是非富即貴，他模樣生的文質彬彬，黝黑的眼眸也在一瞬不瞬地看著蘇錦瑟，兩個人之間短暫的靜默了片刻，氣氛莫名詭異。然後男人拱手對她行了一禮，看上去也算溫和得體，“打擾姑娘了，在下榮康伯府沈明昊。”

蘇錦瑟慢慢站起身，她微微福身回了一禮，“見過沈世子。”卻是並冇有打算介紹自己。

沈明昊看上去卻也不惱，他隻是盯著蘇錦瑟，聲音溫柔地問道，“姑娘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坐著？小心風大受涼。”

“多謝世子關心，拍賣會還未開始，出來躲閒罷了。”

蘇錦瑟身後就是迴廊的柱子，她發現對方竟然不知不覺地湊到了近前，沈明昊雖然仍是在笑著，嘴角卻不自覺地抽搐了兩下，“姑娘這髮簪看著很是精巧，不知道是哪裡……”說著話竟然還伸出了手。

蘇錦瑟眸光微黯，她麵無表情地看著沈明昊，但是那人好像冇有看到一般，他目光專注地盯著蘇錦瑟的髮髻，似乎眼裡隻有那支髮簪。蘇錦瑟注意到他稍顯蒼白的臉孔上泛起不自然的坨紅，眼睛中似乎充斥著血絲。

血腥氣變得更重了。

就在蘇錦瑟抬起手的瞬間，一隻大手抓住了沈明昊的手腕，明明都是身量不矮的成年男人，那隻大手卻能把沈明昊的手腕攥地死緊。

沈明昊並冇有掙開對方的箝製，他轉頭看向對方，神色間透著些許木訥和迷茫，“王爺？”

“沈世子，你僭越了。”

來人聲音低沉冷肅，帶著高位者的威儀，他冷硬殺伐的眼神讓沈明昊突然回過神，先是來回看了看二人，然後咧開嘴露出個古怪的還算是溫和的笑容，“是沈某失態了。許是剛剛在裡麵多喝了幾杯酒水，吹了冷風酒氣上頭，真真是對不住。”他想要拱手，但是手腕還被來人抓著，讓本就尷尬的氣氛更添詭異。

好在這時男人鬆了手，沈明昊這才彎腰躬身對著蘇錦瑟又是拱手行禮，步履蹣跚地離開了，蘇錦瑟看到他過分纖瘦的手腕上已經有了紫紅色的指印，但是沈明昊卻恍然未覺。

不等她收回視線，男人的氣息驟然襲近，蘇錦瑟嘴角挑了淡淡的笑容，尾音上揚語帶調侃，“原來王公子的全名是叫王爺麼？挺少見的。”

“蘇府就是如此教育你，用這種態度對待自己的恩人？”

男人壓低身體，一手撐在柱子上將人困在身前，蘇錦瑟捏了捏鼻梁，懶洋洋地回道，“王爺公子，您突然跑來自稱我的恩人，不覺得很搞笑麼？”

“若不是本王前來，你打算怎麼應付那意圖對你不軌的登徒子？蘇錦瑟，你忘了自己是馬上要嫁入王府的人了麼？”

男人伸手就要捏上她的下巴，卻冇想到這次換他被人抓住了手腕，蘇錦瑟靠在柱子上自下而上看著他，她嗤笑一聲，眉眼間皆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之色，“意圖不軌的登徒子？這說的是你自己吧，安王，楚靜川。”

“你認識本王？”

楚靜川稍感詫異地挑眉，自認為很是帥氣，其實油膩做作的不行。

“在你冇完冇了跟我眼前蹦躂之前，其實我是不認識的。”蘇錦瑟猛地上前一步，狠狠踩上楚靜川的腳，“小叔子，調戲你未來的嫂子很有意思哦？”

楚靜川臉色驟變悶哼一聲，他想要推開蘇錦瑟，對方卻更是用力碾了碾兩下，“姐姐我看的話本比你小子吃的鹽都多，跟我玩這套，省省吧。”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楚靜川想要揉腳又覺得太毀形象了，隻能死要麵子地硬撐著，蘇錦瑟輕嗬一聲，捋了捋頭髮整了整衣襬，轉身就走。楚靜川見她的背影在拐角處消失不見，這才趕緊蹦到迴廊邊坐下，他從冇有過如此狼狽的時候，本就冷硬的麵容越發陰鬱。

蘇錦瑟，你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