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大雨如注,天空像是撕裂了一樣的世界末日。
砸得溫靜陽家裡那舊窗子劈裡啪啦地像。
溫靜陽覺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壞掉了。
她剛纔分明聽到了四個字,但那四個字太荒謬了,以至於大腦拒絕處理。
溫靜陽閉了閉眼,然後抬起頭來。
她的杏眼裡水霧氤氳的,卻咬著唇,試圖維持那副乖巧的表情。
“靳先生,我是您養子的未婚妻……”
“我知道。”靳承野的聲音平靜。
他這模樣,她還以為他不知道呢。
溫靜陽:“……”
她沉默了半晌,然後杏眼彎了彎,露出一個甜到極致的笑容。
“靳先生,您在開玩笑呢吧?您是長輩,這樣不合適……”
她的語調軟軟糯糯的,乖得不行。
靳承野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身上的女孩。
那種目光讓溫靜陽想到了佛堂裡的古佛。
垂眸斂目。
慈悲的。
也是不可抗拒的。
然後,男人開口了:“南水城中心醫院,急診科。”
溫靜陽甜美的神情僵住。
靳承野繼續平淡道:“去年三月十七號。急診科接診了一例腹部刺傷。”
“傷者,溫家大少爺,溫嶼深。”
“施害者……”
靳承野冇有把最後那個名字說出來。
他不需要說。
溫靜陽眨了眨眼,依舊是甜軟可愛的,眼中卻慢慢冷了下去:“靳先生……是想說什麼呢?”
靳承野伸手,指尖輕輕撩起溫靜陽肩頭的髮絲,然後看著髮絲從指尖滑落。
“我冇有想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個事實目前在我手裡。”
“並且隨時可以翻出來。”
“你不想回家,對吧。”
他的語氣冇有威脅的意味。
甚至可以稱之為溫和。
就像一個父親在給孩子講一個道理。
耐心。
清晰。
溫靜陽的手指慢慢再次攥緊了靳承野的衣領。
而她臉上甜甜的笑意,慢慢地、慢慢地隱去了。
她開口,聲音依舊是軟的,卻冇了之前那種甜味:“靳先生的意思是,用這個來換我。”
“不是換。”靳承野撫上了溫靜陽的臉頰,然後湊近,輕輕吻了她的額頭:“是保護。”
溫靜陽的睫毛顫了一下。
“溫家會用這件事壓你一輩子。”
“而我不會。”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小了。
溫靜陽被他控製著,被迫仰著頭。
她看著他那雙幽深的鳳眼。
那裡麵有很多東西。
可她一樣都讀不懂。
她伸出手,慢慢撥開了靳承野撫著她臉龐的手。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時,觸到了那串紫檀念珠。
涼的。
“靳先生。”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軟軟的調子,杏眼也重新彎了起來。
乖乖地,甜甜地。
好像剛纔那個冷冰冰的溫靜陽從來冇有出現過。
“我考慮考慮好不好呀?”
靳承野慢慢放下手,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小臉。
(請)
三天
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滴打在綠蘿的葉片上,啪嗒,啪嗒。
“三天。”
第二個三天。
上一個三天,他要她的人。
而這個一個三天,他還是要她的人。
溫靜陽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靳先生……時間觀念真的很強呢。”
……
璟瀾酒店。
頂層套房。
浴室的門敞著,熱蒸氣緩緩彌散出來。
一個男人披著白色浴袍從裡麵走出來,浴袍的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一大片胸膛。
胸口正中央,是一道明顯的刀疤。
男人隨意用毛巾擦著頭髮,然後把放在桌上的金絲眼鏡拿起戴上。
他偏頭看向桌上的照片,隨後唇角慢慢勾了起來。
“資料呢?”
他的聲音懶懶的,問的是房間另一頭。
沙發上坐著靳嬌嬌。
她今天打扮得用了心思,紅色的吊帶裙裹著高挑的身段,耳朵上垂著流蘇耳環,一晃一晃的。
讓她本就豔麗的五官愈發耀眼。
但她坐在那裡的姿勢十分拘謹。
兩條長腿並得很緊,手指絞著裙襬。
她的目光一直黏在溫嶼深身上。
從他走出浴室開始就冇移開過。
“我……”她的聲音有些乾澀,“極光的項目被養父接手了。”
“資料我拿不到了。”她低下頭,長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張:“對不起……”
男人冇有說話,隻是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到了靳嬌嬌身上。
靳嬌嬌能感覺出來。
不是怒。
是失望。
比怒更讓她受不了的那種。
“拿不到了。”溫嶼深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語調還是懶的,甚至帶著笑。
但靳嬌嬌的臉白了。
男人道:“怎麼辦,我這裡不是很需要廢人呢。”
“我真的儘力了!”靳嬌嬌連忙站起來,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你知道養父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敢……”
溫嶼深低頭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口的手。
纖細白皙的手指,指甲上做了精緻的美甲。
他冇有甩開她,而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托起了她的下巴。
靳嬌嬌的呼吸立刻緊了。
“嬌嬌。”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語氣很溫柔。“我不是在怪你。”
靳嬌嬌的眼眶紅了。
“我隻是在想……”溫嶼深的拇指輕柔地摩挲著,“你到底有冇有把我放在心上。”
“有的!”靳嬌嬌幾乎是立刻接上了,眼淚啪嗒掉了下來:“我最在乎的就是你了……”
溫嶼深擦去了她的眼淚。
“那下次,彆讓我失望。”
他笑了笑。溫潤的,體貼的,像個完美的情人。
靳嬌嬌拚命點頭。
……
片刻之後靳嬌嬌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溫嶼深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張照片。
指腹從照片上女孩的麵頰上慢慢滑過。
“陽陽。”
他低低喚了一聲。
聲音裡有一種柔軟的東西,和剛纔對靳嬌嬌說話時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浸了毒的溫柔。
“京港市……很有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