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貪慾戾
靳念暘一愣,小聲答道:“陽……陽陽姐姐。”
沉默。
然後是男人低沉的聲音。
“不準這麼叫。”
叫什麼姐姐,本分亂了都。
靳念暘猛地抬起頭。
隻見父親依舊是那副冷淡的神情,鳳眼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靳念暘咬了咬唇。
她看起來很溫暖,也很漂亮。
陽陽姐姐比那個小女孩叫的陽陽姨姨,更親近。
為什麼不可以這麼叫?
他低下頭,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裡一直放著一張名片。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個溫暖柔軟的擁抱。
“陽陽姐姐。”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稱呼。
唇角微微勾起。
又抿平了。
……
與此同時。
學校後門。
小胖子的父親拽著兒子往外走,臉上的怒氣藏都藏不住。
“靳家的小少爺你也敢打?活膩了?”
他一邊走一邊罵,恨不得當場把兒子打一頓。
小胖子被揪得生疼,委屈地哭了出來。
“不是我要打的!”他帶著哭腔喊道,“是他讓我打他的!”
“他說要是我不打他,他就打我!”
他父親的腳步頓住了。
“他還讓我當著那個姐姐的麵罵他冇媽媽!”
男人和他的妻子麵麵相覷。
就在這時。
一道黑色的身影擋在了他們麵前。
萬凜。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剛纔……”
“貴夫人似乎提到了溫小姐?”
女人的臉唰地白了。
萬凜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先生有請。”
……
另一半,靳家大宅。
上午的陽光暖洋洋的。
靳白叼著煙,半靠在床頭,煙霧繚繞。
**的上半身有不少曖昧的紅痕。
他也不在意,隻是低眉看著手中平板裡的資料。
極光有意讓溫靜陽負責下一輪私募。
靳白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養父親自批的。
他想起小姑娘滿眼都是他的乖巧模樣。
靳白的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挖過來了也挺好。
這時,靳嬌嬌從身後貼了上來,兩條白皙的手臂從後麵環住了他的脖子。
昨天夜裡兩人瘋過了一些,靳嬌嬌到現在纔剛醒。
“哥哥,在工作呢?”
靳嬌嬌的手指勾住他胸前的觀音吊墜項鍊,纏繞著,拉拉扯扯地,把那條銀鏈子在指尖繞了一圈又一圈:
“上次在極光的時候,你答應我給我看極光上市的資料的。”
靳白叼著煙,握住了她纏著鏈子的手,不輕不重地捏著:
“極光的項目養父接管了,你想要,就去找他拿。”
提到養父,靳嬌嬌的臉色頓時一白。
靳白順勢將話題扯開了:“對了,養父打算讓溫靜陽來極光。”
“什麼?”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滿是嬌怒:“讓她來極光?憑什麼?”
靳白靠著床頭,桃花眼懶懶地看著她:“她能力強唄。”
靳嬌嬌見狀更是惱怒:“溫靜陽那種女人,表麵上看著乖,哥哥你是不知道,她被多少人給睡過,上次那藥……”
說了一半靳嬌嬌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靳白的捏著她的手停了下來。
靳嬌嬌反應過來,直接趴到靳白懷裡:“哼,總之那女的就算來極光,估計也是使了見不得人的手段。”
靳白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彈了彈菸灰:“彆總說她壞話,她是我的未婚妻。”
靳嬌嬌抬起頭:“你偏心她……”
“我隻偏心你。”靳白輕笑,低頭吻了吻她,聲音寵溺:“你不知道?”
靳嬌嬌滿意地輕哼了一聲,又重新鑽進靳白懷裡。
見靳嬌嬌被哄住了,靳白將煙按滅,桃花眼中閃過一層陰鷙。
藥?
她知道些什麼。
靳白的手指在靳嬌嬌後背上慢慢畫著圈,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請)
癡貪慾戾
……
另一邊。
德明律所。
“……沈總,情況就是這樣的。”
溫靜陽到律所後,收到了魏岐發來的沈述昂的號碼。
魏岐表示沈總有事,冇法見麵,但是可以線上聊。
溫靜陽於是就打通了沈述昂的號碼,把昨天的談判情況彙報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沈述昂冇有立刻迴應談判,反而問了一句讓溫靜陽微微意外的話。
“讓你去極光,是靳承野提出來的?”
沈述昂的聲音溫潤的,又有些模糊的質感。
溫靜陽記筆記的手停了一下:“是的。”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沈述昂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體貼的溫度:“這個條件對遠航冇什麼影響,你自己決定就好。”
溫靜陽愣了一下:
“那遠航現在這輪私募,我需要迴避嗎?”
“畢竟,我和靳家的關係……”
沈述昂的聲音溫柔:“不需要,我相信溫律師。”
溫靜陽沉默了。
對方是在是有些太好了。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對方溫潤的聲音:“比起迴避的事情,我更擔心你,溫律師。”
溫靜陽疑惑:“我?”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聽著愈發溫和:“嗯,靳家……不應該是你的歸宿。”
“您很瞭解靳家?”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輕。
“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瞭解一些。”
“況且,我與靳家有些……往事。”
他冇有多說,而是停了一秒,繼續道:
“溫律師,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聯絡我就行,不用通過魏岐。”
“不管是不是工作上的。”
他的語氣真誠,不像甲方對代理律師說話的口吻。
倒像是……
溫靜陽說不上來。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模糊的,抓不住的。
溫靜陽最終回了一句:“有勞。”
……
靳家老宅。
佛堂內昏暗,唯一的光源來自佛像前的長明燈。
黃銅香爐裡積了許多灰。
靳承野站在佛像前。
他單手拿著一炷新香,在長明燈上引燃。
很快,嫋嫋煙氣升起,模糊了佛像低眉斂目的慈悲金麵。
靳承野拿著香,卻冇有拜。
他隻是低眉看著手腕上的小葉紫檀念珠。
這串珠子是五年前上的腕。
當時他剛掌權,就接連不擇手段吃下三家上市公司,手段狠厲到讓整個京港市商圈噤若寒蟬。
然後一個老和尚找到了他。
來自京港最古老的寺廟,據說活了快一百歲了。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把這串念珠放在了他麵前。
“施主身上癡貪慾戾太重,需要壓一壓。”
他當時嗤之以鼻。
他不信佛。
他隻信自己。
佛堂是靳家老宅傳下來的規矩,他維持著,不過是給外人看的。
但後來……
他有了一個兒子。
念暘剛出生的時候很小,皺巴巴的,被護士用白色的繈褓裹著送到他麵前。
那個小小的東西睜著一雙黑得跟他一模一樣的眼睛。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不哭不鬨。
莫名的,他想起了老和尚的話。
於是就把念珠帶上了。
靜心平燥。
隻是……
身後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是萬凜推開佛堂的門走進來,然後在靳承野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說吧。”
靳承野冇有回頭。
萬凜的聲音恭敬簡潔:“那個孩子的母親,曾是南水城中心醫院急診科的主治醫師。”
“一年前,她值班時接診了一例刺傷急救。”
“刺傷傷者的,正是溫小姐。”
靳承野手中線香的煙氣在他的麵前慢慢聚散。
“而傷者……”萬凜停頓了半秒。
“是溫小姐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