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沈燼年依然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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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隻喝幾口粥,藥送到嘴邊就緊閉雙唇,眼神始終望向窗外那片被窗框切割的天空。
葉靜姝看著兒子一天天消瘦下去,看著他眼神裡越來越濃的死寂,終於徹底崩潰了。
那天下午,護士剛走,病房裡隻剩下母子二人。
沈燼年又轉頭看向窗外,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卻照不進那雙空洞的眼睛。
葉靜姝再也忍不住,撲到床邊,握住沈燼年冰涼的手,淚如雨下:
「兒子……你到底想怎麼樣?媽媽都隨你……以後媽媽再也不管你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不想結婚,那就不結了……不結了……」
她哭著重複這句話,像是要彌補這些年所有的錯。
沈燼年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慢地轉過頭,看著母親淚流滿麵的臉,眼神平靜得可怕。
「不用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飄走,「婚禮正常舉行吧。」
葉靜姝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兒子……你別嚇媽媽……你是不是還在生媽媽的氣?媽媽知道錯了……」
「我冇有生氣。」沈燼年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媽媽,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一個聽話的兒子。」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
「從小到大……吃什麼,穿什麼,都是你替我決定的。我喜歡彈鋼琴,想學音樂,你說冇出息……我必須學金融。我妥協了。」
「後來你說我必須去哈佛,我也一個人去了。在波士頓的那些年,我經常整夜失眠,想家,想你……但我從來冇說過。」
「我無數次聽你說『媽媽是為了你好』,我無數次妥協……因為我以為,聽話就是孝順,就是愛你。」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後來……我喜歡的女孩被你逼著離開了。我的孩子……也冇了。如果那個孩子生下來了,他已經會跑會跳,會叫爸爸媽媽,該上幼兒園了……可是這些都冇了。」
葉靜姝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最後一次……我不想妥協的時候,你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逼我妥協。」
沈燼年看著她,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媽媽,你說……我除了聽你的話,還能怎麼辦?」
「這些年,我也常常在想……為什麼每次離幸福隻差一點點,離她隻差一點點的時候,就會出現一些其他的事,讓我和她不得不分開。把我僅存的希望,磨滅一次又一次。」
他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不怨任何人。這就是我的命……幸福和自由,根本就不屬於我。她……也不屬於我。」
說完,他不再看葉靜姝,重新望向窗外。
葉靜姝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兒子側臉的輪廓,看著陽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陰影,突然明白了一切。
她終於明白了。
她那個驕傲的、意氣風發的兒子,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
是被反反覆覆折磨了八年……
一次次看到希望,一次次失望;
一次次得到,又一次次失去;
一次次以為自己抓住了幸福,又一次次被迫放手……
在這樣的反覆折磨下,他終於撐不住了。
他心裡的那盞燈,不是突然熄滅的。
是被她,被這個家,被那些所謂的「為他好」,一點一點,慢慢掐滅的。
她以死相逼的那天,就逼死了她的兒子。
葉靜姝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
走廊裡,顧錦川剛買了吃的回來。
「葉姨。」顧錦川輕聲打招呼。
葉靜姝看著他,深吸一口氣:「錦川,阿姨想求你一件事。」
「您說。」
「把許安檸的電話號碼給我。」葉靜姝的聲音很平靜,卻很堅決。
顧錦川愣住了:「葉姨,您……」
「給我吧。」葉靜姝伸出手,「現在,隻有她能幫幫燼年了。」
顧錦川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拿出手機,翻出許安檸的號碼,遞了過去。
葉靜姝記下號碼,回到病房外的走廊儘頭,撥通了許安檸的電話。
上海,峰華GG公司。
許安檸正在開會,手機震動。
她看了一眼,是個北京的陌生號碼。
她本想掛掉,但鬼使神差地接了起來:「喂,你好。」
「安檸。」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溫柔,卻帶著壓抑的顫抖。
許安檸愣住了。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但她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你好,你是……?」
「我是燼年的媽媽,葉靜姝。」
許安檸的心臟猛地一跳。
沈燼年的媽媽?她怎麼會給自己打電話?
她第一反應是,對方是來警告她不要打擾沈燼年的婚禮。
於是她迅速整理情緒,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阿姨,你放心,我和燼年……冇有聯繫了。我不會阻攔他結婚的,您不用擔心。」
「不不不,安檸,」葉靜姝趕緊說,聲音裡的哭腔已經掩飾不住,「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安檸更疑惑了:「那……阿姨找我有別的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葉靜姝似乎在努力維持體麵,但聲音還是抖得厲害:
「我想……麻煩你來一趟北京。」
「北京?」許安檸握緊了手機,「是有什麼事嗎?」
「我想讓你來看看燼年……」葉靜姝終於忍不住,壓抑的哭聲從電話那頭傳來,「他……他不太好……」
許安檸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趕緊起身,走到會議室外麵:「阿姨,燼年……他怎麼了?」
「他心臟衰竭……抑鬱症……胃也不好……」
葉靜姝斷斷續續地說,「搶救了十個小時……好不容易救回來……現在不吃不喝,也不說話,不吃藥……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
後麵的話,葉靜姝說不下去了,隻剩下壓抑的哭聲。
許安檸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心臟衰竭?
抑鬱症?
搶救?
那個笨蛋……那個在她麵前總是強撐著,總是笑著說冇事的笨蛋……
到底有多痛?到底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她蹲下身,撿起手機。
手指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抓穩。
「阿姨……」她的聲音也在抖,「他在哪家醫院?我……我現在就過去。」
葉靜姝報了醫院名字和病房號,哽咽著說:「安檸,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掛斷電話,許安檸轉身衝回會議室。
李峰正在講話,看到她臉色慘白地衝進來,嚇了一跳:
「安檸,你怎麼了?」
「李峰,你幫我訂最近一班飛北京的機票。」許安檸抓起桌上的包,聲音急促,「現在,馬上!」
「出什麼事了?」夏媛也站起來。
「沈燼年……他出事了。」許安檸眼淚掉下來,「他在醫院……我現在必須過去。」
李峰和夏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我幫你訂票,」李峰立刻拿出手機,「你先別急……」
「不行,我等不了。」許安檸轉身就往門口跑,「我先去機場,你們幫我訂好發我手機上!」
她衝出會議室,撞到了一個端著咖啡的員工。
咖啡灑了一地,她也顧不上道歉,繼續往電梯跑。
「安檸!」夏媛追出來,「你的外套!」
但許安檸已經衝進了電梯。
電梯下行時,她看著鏡子裡自己慌亂的樣子,突然想起多年前,
她也是這樣,匆匆離開北京,離開沈燼年。
那時候她以為,離開是對他好。
可現在她才知道,她的離開,毀了他。
如果那時候她冇有走……
如果她冇有打掉那個孩子……
如果她再勇敢一點……
可是冇有如果。
隻有現在,沈燼年在醫院裡,不吃不喝,不想活。
而她,必須去見他。
電梯到達一樓,門一開,她就衝了出去。
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師傅,去浦東機場,越快越好!」
車子駛向機場,許安檸拿出手機檢視微信,李峰給她訂了最近一班飛北京的航班……兩小時後起飛。
她的心,早在八年前,就留在了那個叫沈燼年的男人身邊。
而現在,她終於要回去了。
回到他身邊。
不管結局如何。
飛機起飛時,許安檸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漸變小的城市,輕聲說:
「燼年,等我。」
窗外,雲層之上,陽光刺眼。
就像八年前,他們在昆明相遇的那個夏天。
一樣明媚的陽光。
一樣悸動的心跳。
隻是這一次,他們都已經傷痕累累。
哪怕隻有最後一麵。
哪怕註定冇有結果。
她也認了。
因為愛他,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
她一定要親眼看到他好好的活著!
飛機穿過雲層,飛向北京。
飛向那個她愛了八年,也痛了八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