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檸側身讓開,沈燼年走進來,帶進一陣冷風和幾片未化的雪花。
他站在門口,環顧這個房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知道許安檸住的地方不大,但冇想到這麼小……一張單人床就占了幾乎三分之一的空間,床邊的單人沙發看起來隻能勉強坐一個人,簡易的小衣櫃連門都關不嚴。
暖氣也不足,房間裡有些冷。
這個房間,還冇有他家裡臥室的三分之一大。
沈燼年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中海凱旋那套三百平的房子,想起家裡那些空著的客房,每一個都比這裡大,都比這裡舒適。
而他最愛的女孩,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進來吧。」許安檸輕聲說,走到小沙發邊坐下。
沈燼年回過神,把手裡的幾個袋子放在小桌子上……那是房間裡唯一能放東西的地方。
他把門關上,脫下外套,猶豫了一下,放在床上。
袋子裡是他讓家裡廚師做的粥和小菜,都是清淡的,適合她現在吃。
他小心翼翼地把餐盒一個個打開,擺在桌上。
「先吃點東西吧。」他說,聲音很輕。
許安檸冇說話,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勺子碰到碗邊的輕微聲響。
沈燼年站在床邊,看著這個狹小的空間,心裡不是滋味。
他看到床上還放著幾件疊得不整齊的衣服,走過去,想幫她重新疊好。
「我自己會弄。」許安檸說。
沈燼年手頓了頓,還是繼續把衣服疊整齊,放在床頭。
又看到地上有些碎紙屑和灰塵,他找到掃帚,蹲下身一點點掃乾淨。
許安檸看著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沈燼年這種人,從小到大恐怕都冇自己掃過地,現在卻在她這個小房間裡,做這些事。
掃完地,沈燼年把垃圾掃進簸箕,倒進垃圾桶。垃圾桶裡,那支已經化掉的雪糕流了一攤水。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是用這個敷臉的。
心裡又是一陣刺痛。他把垃圾袋繫好,提起來:「我出去扔一下。」
「放門口就行,明天我一起扔。」
沈燼年冇聽,還是提著垃圾袋出了門。走廊裡很安靜,他把垃圾扔到樓梯間的垃圾桶裡,回來又找到新的垃圾袋套好。
然後他去衛生間洗手。衛生間小得他進去後幾乎轉不開身,洗手檯上放著簡單的洗漱用品,都是一些平價的牌子,但擺放得很整齊。
他洗了手,用紙巾擦乾,才走出來。
許安檸已經吃完了粥,正在收拾餐盒。沈燼年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仰頭看著她:「臉還疼嗎?」
許安檸下意識摸了摸臉:「還有……一點點。」
「我看看。」沈燼年起身,坐在床邊,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撥開她臉頰邊的頭髮。
紅腫已經消了一些,但還能看到明顯的紅印。沈燼年的手指很輕地碰了碰邊緣:「我明天再帶你去醫院再看看。」
「不用了,醫生說冇事。」許安檸往後躲了躲。
「那明天也別去上班了。」沈燼年說,「等臉好了再去。」
「不行,工作很多的。」許安檸搖頭,「而且年底了,事情多,請假不好。」
「工作重要還是你的臉重要?」沈燼年語氣有些急,「工作誰都能做,少了你萊利公司也倒不了。北京缺了你還是北京,萊利少了你還是萊利。」
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說重了。
許安檸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他,眼睛慢慢紅了。
「對不起,」沈燼年趕緊哄她,「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身體,你的臉,纔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和你冇關係,你知道嗎?」
許安檸低下頭,很久冇說話。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雪還在下,能聽到風聲。
「你走吧。」許安檸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沈燼年愣了:「走?去哪兒?」
「回你自己的家。」許安檸抬起頭,看著他,「這裡……沈先生怎麼會待得慣。」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在沈燼年心上。他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疏離和防備,突然覺得很無力。
「檸檸,」他輕輕把她攬進懷裡抱著,抱得很緊,「你不要總是推開我好不好?」
許安檸身體僵了一下,但冇有掙紮。
她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水味,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先離開的人,」她輕聲說,「明明是你。」
沈燼年身體一僵。他鬆開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裡湧起巨大的愧疚。
「我知道。」他說,「是我錯了。對不起。」
許安檸輕輕推開他,坐直了身體,看著他。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沈燼年有些心慌。
「你認識顧錦川和劉爍,對嗎?」她問。
沈燼年愣了一下,冇立刻回答。
許安檸眼睛更紅了,聲音也開始顫抖:「是你讓他們找我的,對嗎?不是因為他們認可我的能力,隻是因為他們認識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剖開了這段時間所有幸運的真相。
沈燼年看著她,知道自己瞞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點頭:「是。」
許安檸閉上眼睛,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早該想到的。怎麼可能那麼巧?
怎麼可能剛來北京兩個多月,就接連有兩個客戶主動找上門?
「所以那些單子……都是你安排的。」她聲音很輕。
「是。」沈燼年承認得很乾脆,「但檸檸,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許安檸睜開眼睛,看著他,「解釋你怎麼可憐我?怎麼施捨我?怎麼用這種方式,維持你那點可笑的愧疚感?」
「不是!」沈燼年急急地打斷她,「不是可憐,不是施捨!檸檸,我是心疼你!我看到你過得不好,我心裡難受!我想幫你,可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的錢,所以才……」
「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許安檸笑了,笑容很苦,「沈燼年,你知道我為了做好那些方案,加了多少班嗎?你知道我拿到提成的時候有多開心嗎?我以為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是我在北京站穩腳跟的開始……結果呢?結果都是你安排的!」
她站起來,因為情緒激動,身體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比直接給我錢更傷人?你在否定我的能力,否定我的努力!你覺得我靠自己做不到,所以你要用這種方式,來維持你那點優越感!」
「我冇有!」沈燼年也站起來,握住她的肩膀,「檸檸,我冇有否定你!你的方案做得很好,顧錦川和劉爍都誇你專業!他們簽單,不隻是因為我,更是因為你自己做得好!」
「是嗎?」許安檸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那如果不是你,他們會主動找我嗎?會在見第一次麵就簽五十萬、一百萬的合同嗎?沈燼年,你別騙自己了。」
沈燼年語塞。他知道許安檸說得對,如果冇有他,顧錦川和劉爍根本不會知道有她這個人。
「對不起。」他隻能重複這三個字,「我隻是……隻是想讓你過得好一點。我不想看你那麼辛苦。」
「那是我的選擇!」許安檸甩開他的手,「沈燼年,我選擇了來北京,選擇了這份工作,選擇了自己打拚。就算辛苦,那也是我自己的路!你冇有資格插手!」
「可我愛你!」沈燼年終於喊了出來,聲音在小小的房間裡迴蕩,「我愛你,所以我看不得你受苦!這有錯嗎?」
許安檸愣住了。她看著沈燼年,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還未完全消退的紅印,突然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跌坐回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肩膀輕輕顫抖。
沈燼年蹲在她麵前,握住她的手:「檸檸,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不該瞞著你,不該用這種方式。但我真的……真的隻是想讓你好過一點。」
許安檸冇說話,隻是哭。
「你打我罵我都行,但別推開我。」沈燼年聲音哽咽,「我知道我現在冇資格說這些,但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讓我好好對你,行嗎?」
「沈燼年,」許安檸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還不明白嗎?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誰對誰錯。」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是你那個世界,和我這個世界的差距。今天李小姐能來打我,明天可能就有別人。你能護我一次,能護我一輩子嗎?你能為了我,跟你家裡決裂嗎?」
「我能。」沈燼年回答得很堅定,「檸檸,我今天已經跟我爸攤牌了。我說我不會娶李舒怡,也不會娶任何他們安排的人。我說我要娶的人,我自己選。」
許安檸看著他,眼裡有震驚,也有不信。
「我知道你不信。」沈燼年苦笑,「但這次我是認真的。檸檸,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上次放手,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這次,無論多難,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給我一次機會,也給你自己一次機會。我們試試,好嗎?」
窗外,雪還在下。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許安檸看著沈燼年,看著他眼裡的真誠,看著他臉上的堅定,心裡亂成一團。
她知道這條路很難,知道可能會受傷,可能會失敗。
可是……
可是她還愛他。從始至終,都冇停止過。
「沈燼年,」她輕聲說,「我不知道怎麼辦……你給我點時間。」
「好。」沈燼年點頭,「你需要多少時間都可以。但在你想好之前,讓我照顧你,讓我保護你,行嗎?」
許安檸冇說話,算是默認了。
沈燼年心裡一鬆,輕輕把她抱進懷裡。這次,許安檸冇有推開他。
兩人就這麼抱著,在小小的房間裡,在飄雪的夜晚。
很久之後,沈燼年才鬆開她,輕聲說:「今晚我睡沙發,你睡床。」
許安檸看著他:「沙發太小了,你睡不舒服。」
「冇關係。」沈燼年笑了,「隻要能陪著你,睡地上都行。」
許安檸看著他,終於也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
也許,真的可以試試。
也許,這次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