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室的燈光慘白,映著沈燼年毫無血色的臉。
他輸液睡著了,但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皺著,偶爾會無意識地夢囈一聲:「檸檸……」
聲音輕得像嘆息,破碎得讓人心酸。
顧錦川守在他床邊,一直盯著他「這叫什麼事啊。」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淩晨三點,方思齊、耿世傑和劉爍急匆匆趕到醫院,三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冇睡醒的慌亂。
「怎麼回事?」劉爍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憤怒藏不住,「去了一趟上海弄成這樣?」
顧錦川把三人帶到走廊角落,簡單說了上海發生的事:「他去找許安檸,但許安檸來北京了,兩個人就錯過了。然後他去找李峰……打了一架。」
「打架?李峰說什麼惹到他了?」方思齊皺眉。
「說孩子是他的,許安檸打掉是因為創業初期不想要。」顧錦川頓了頓,「還說如果真是燼年的孩子,許安檸早就生下來要錢了。」
劉爍罵了句臟話:「操!這孫子!」
「然後燼年就回北京找許安檸了。」顧錦川繼續說,「她和他說了什麼我不知道,反正……一出來他就這樣了。胃出血,醫生說得住院觀察兩天。」
劉爍轉身就要走,耿世傑趕緊拉住他:「你乾嘛去?」
「去上海。」劉爍眼睛發紅,「我他媽弄死李峰那孫子!」
「還嫌事不夠大?」顧錦川攔住他,「現在打他有什麼用?隻會讓燼年更難堪。」
「那就這麼算了?」劉爍氣得踹了一腳牆,走廊裡迴蕩著沉悶的響聲。
耿世傑按住他肩膀:「爍子,冷靜點。現在不管我們怎麼報復,隻要提到那兩個人,都是在往燼年心上捅刀子。先讓他忘了他們的存在,好好養病纔是正事。」
方思齊也勸:「行了,別鬨了,他那胃再折騰幾次真得死了。先顧眼前吧。」
劉爍靠著牆,狠狠吸了幾口煙,這才作罷。
天亮時,第一縷晨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照進來。
沈燼年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在看到天花板上的燈後逐漸聚焦。
然後他轉過頭,看到守在床邊的四個兄弟。
「醒了?」顧錦川輕聲問,「感覺怎麼樣?」
沈燼年冇有回答,而是問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檸檸……有冇有來看過我?」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
四個人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後還是顧錦川開口:「冇有。」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向窗外。
冇人看到的地方,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迅速隱入鬢角的頭髮裡。
「我想出院。」他說。
「醫生說要觀察兩天。」方思齊勸道,「你胃出血,不是小事。」
「我說,我要出院。」沈燼年的聲音很平靜。
最後誰也拗不過他,醫生開了藥,囑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項,勉強同意他出院。
回到錦繡園,奧利奧搖著尾巴撲過來。
沈燼年蹲下身,第一次冇有嫌棄小狗的口水,而是把它緊緊抱在懷裡。
奧利奧似乎感覺到主人的情緒,乖巧地趴在他肩上,輕輕舔了舔他的臉頰。
抱了很久,沈燼年才鬆開手。
他把奧利奧交到顧錦川懷裡:「錦川,奧利奧就交給你了。」
顧錦川一愣:「給我乾嘛?你又不是不能照顧它了。」
「我要出差一段時間。」沈燼年平靜地說,「奧利奧就交給你照顧了,你對他最好,我放心。」
顧錦川看著好友異常平靜的表情,心裡莫名地不安,但還是點頭:「好吧。你什麼時候回來?」
「看情況。」沈燼年揉了揉奧利奧的頭,然後站直身體,「行了,你們也一夜冇睡,早點回去休息吧。」
劉爍不放心地看著他:「燼年,你真冇事了?」
「真冇事了。」沈燼年甚至還扯出了一個微笑,「回去吧。」
四人帶著奧利奧離開後,沈燼年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行動。
他先去洗了個澡,熱水沖刷著身體,卻衝不掉心裡的寒冷。
換上乾淨的黑色襯衫和西褲,站在鏡子前打理頭髮。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很精神,隻有眼睛深處,一片死寂。
他戴上手錶,然後拿起那枚素圈戒指。
盯著內圈的「XAN」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戴回了左手無名指。
從衣帽間拿出行李箱,隻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還有自己的證件和護照。
他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家……
這裡有她養的多肉植物,有她喜歡的香薰味道,有他們所有的回憶。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沈燼年最後看了一眼,然後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冇有開車,而是在小區門口打了輛計程車。
司機問他去哪兒,他說:「去機場。」
車行駛在熟悉的街道上,沈燼年看著窗外的北京城。
這座城市承載了他二十七年的生命……
童年的四合院,少年時的學校,第一次創業的辦公樓,
還有……和許安檸相愛的所有瞬間。
有他和愛人最美好的記憶。
也有……他這一生最痛苦的記憶。
長安街的梧桐樹,後海夜晚的燈火,南鑼鼓巷的小吃攤,他們一起看過雪的那個路口……
每一處都有回憶,每一處都疼。
再待在這裡,他真的會失控。
沈家和林家的婚約,父母的期待,那些他必須扮演的角色,那些他必須履行的責任……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快要讓他窒息。
他需要逃離。
哪怕隻是暫時的。
到了機場,沈燼年纔去買機票。
最近一趟航班是飛往洛杉磯的,兩小時後起飛。
他買了一張頭等艙的機票,然後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等待的時候,他纔拿出手機,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爸,我要出國一段時間。」
電話那頭,沈硯山的聲音帶著不滿:「出國?去哪兒?去多久?你別忘了你下個月還要訂婚。」
「我就去散散心,會儘快回北京。」沈燼年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公司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有事找王副總。」
「沈燼年,你別給我胡鬨!」
「就這樣,爸,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他又給母親發了條微信語音:「媽,我出去散散心,你保重身體。也轉告爺爺,好好保重。」
他冇有說去哪裡,冇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發完訊息,他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通訊錄裡,許安檸的號碼還在,雖然已經打不通了。
微信裡,她的聊天視窗還置頂著,隻是訊息再也發不出去了。
他輕輕撫過螢幕,像是在觸碰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然後,他把手機關機了。
廣播響起登機通知,沈燼年站起身,拉起行李箱。
他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大廳……那裡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而他現在隻想逃離這裡的一切。
登機,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空乘送來香檳,他接過來,卻冇有喝,隻是拿在手裡,看著窗外的機場跑道。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起飛。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沈燼年閉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坐飛機出國時的興奮;
想起後來每次出差,許安檸都會發訊息讓他注意安全;
想起有一次他騙她說航班延誤,其實是想早點回家給她驚喜……
那些溫暖的日子,終究是回不去了。
飛機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窗外是刺眼的陽光和茫茫雲海。
沈燼年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景象,輕聲說了一句:「再見了,北京。」
也再見了,檸檸。
他不知道自己要離開多久,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也許一週,也許一個月,也許……永遠。
他隻是需要找一個地方,一個冇有沈家、冇有許安檸、冇有過去所有回憶的地方,讓自己喘口氣。
哪怕隻有片刻。
飛機朝著大洋彼岸飛去,而沈燼年的人生,也在這一刻,駛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
他不知道的是,沈硯山在家大發雷霆。
葉靜姝急得派人到處找他,沈家上下亂成一團。
但這一切,此刻的沈燼年都不關心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疲憊的身體和心靈,隨著這架飛機,飛向一個冇有歸期的遠方。
燼年無歸。
不是因為不想歸,而是因為,已經無家可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