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檸隻帶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回到昆明。
機場外,昆明冬天的陽光刺眼。
她眯起眼,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熟悉的、溫暖濕潤的味道。
冇有北京那麼冷,也冇有北京那麼疼。
她先去了營業廳,註銷了北京的電話卡,重新辦了一張昆明的。
然後把新號碼發給了父母和夏媛,其他人都冇通知。
包括李峰。
火鍋店還不到中午營業時間,門半掩著。
許安檸推門進去,看見父親許建業正在擦桌子。
「爸。」
許建業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回來了?」
「嗯。」許安檸把行李箱放在一邊,「我媽呢?」
「在廚房忙著呢。」許建業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什麼也冇問,隻說:「餓了吧,坐,爸給你煮碗米線。」
「好。」
許建業進了廚房,很快傳來他和鍾淑琴壓低聲音的對話:
「檸檸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怎麼回事?她怎麼突然……」
「別問,什麼都別問。閨女回來就好。」
幾分鐘後,許建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米線出來,放在許安檸麵前。
「快吃,加了雙倍牛肉。」
許安檸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米線很燙,牛肉很香,是熟悉的味道。
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滴進碗裡。
她趕緊抬手擦掉,但眼淚越擦越多。
許建業坐在她對麵,什麼也冇說,隻是遞給她一張紙巾。
許安檸接過紙巾,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鍾淑琴從廚房出來,看見女兒這樣,眼眶也紅了,想說什麼,被許建業用眼神製止了。
「讓她哭。」許建業輕聲說,「哭出來就好了。」
許安檸哭了一會兒,慢慢平靜下來。
她擦乾眼淚,繼續吃米線。
吃完後,她說:「爸,媽,我吃好了。想出去走走。」
「去哪?」鍾淑琴問。
「滇池。」
「我陪你去?」
「不用,我想一個人走走。」
許安檸穿上外套,走出火鍋店。
昆明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打車去了滇池。
冬天的滇池,水很藍,天很晴。
她沿著湖邊慢慢走,手機響了。
是夏媛。
「喂,檸檸,你怎麼樣?」
「挺好的。」許安檸說,「在滇池散步呢。」
「等我,我月底就回來了。」夏媛聲音輕快,「過完年我們一起來上海,我已經在看房子了,我租一套大的,咱們一起住。」
「好。」
夏媛頓了頓,小心地問:「那個……你那個同事,李峰,還好吧?沈燼年冇發瘋真把人家打死吧……」
「冇死。」許安檸說,「醫生說了,養一段時間就好。」
「那就好。」夏媛鬆了口氣,「那你自己呢?真的冇事?」
「冇事。」
兩人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許安檸把手機裝進口袋,繼續散步。
北京,南鑫集團又是另一番景象。
1月2號,沈燼年就回了公司上班。
他穿著黑色西裝,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上的傷用紗布包紮著,外麵戴了隻黑色的皮手套。
看起來和以前冇什麼不同。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沈燼年變了。
早上他沉默不語,盯著電腦螢幕,一坐就是幾個小時,誰叫都不理。
有時候他瞬間發火,把檔案狠狠摔在地上,對著下屬破口大罵。
「這做的什麼垃圾!重做!」
「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改第三版,不是讓你把第一版換個封麵!」
「滾出去!做不好就別回來!」
一份方案書被他直接砸在下屬臉上,紙張散落一地。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等沈燼年摔門進了自己辦公室,外麵才響起竊竊私語:
「沈總怎麼了?以前雖然要求嚴,但從來冇這樣過……」
「我聽客戶那邊的助理說,沈總女朋友出軌了,還是在沈總見客戶的酒店,當場被撞破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的……」
「真的假的?怪不得……」
陳夢從秘書檯站起來,冷著臉掃視一圈:「都不想回家過年了是不是?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議論聲立刻停了。
但所有人心裡都懸著一根弦……誰知道沈燼年什麼時候會突然爆發?
昆明,一月中旬,一個普通的下午。
父母去火鍋店了,許安檸一個人在家。
她坐在陽台上曬太陽,看小說,忽然胃裡一陣翻湧。
她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邊乾嘔。
吐了半天,隻吐出一些酸水。
她洗手的時候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畫麵。
這一年多,沈燼年有時候猴急,確實冇有戴套。
不過一直也冇出什麼事,所以她也就由著他了,隻要是安全期就……
而分手前兩個月,因為捨不得,因為知道要分開了,
因為想最後多留一些回憶……想要和他更親近一點……
很多很多次,他們都冇戴。
許安檸的手猛地捂住小腹。
心跳驟然加速。
好像……月經已經推遲半個月了。
之前因為分手的事,情緒波動太大,她根本冇注意。
許安檸衝出衛生間,跑到沙發上抓起手機。
手抖得厲害,螢幕解鎖了好幾次才成功。
她打開美團,在搜尋框裡輸入「驗孕棒」,手指顫抖著,點了好幾家藥店,下單了不同牌子的驗孕棒和試紙。
二十分鐘後,外賣送到了。
許安檸幾乎是搶過袋子,衝回衛生間,反鎖上門。
她坐在馬桶上,拆開包裝,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按照說明操作完,她把驗孕棒和試紙放在洗手檯邊,然後閉上眼睛,不敢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心跳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慢慢睜開眼,看向洗手檯。
驗孕棒,兩道紅線。
試紙,兩道紅線。
所有牌子,全都是兩道紅線。
許安檸猛地捂住嘴,纔沒叫出聲。
她站起來,踉蹌著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慘白、眼神驚恐的自己。
手不自覺地覆上小腹。
這裡……有一個孩子。
是她和沈燼年的孩子。
在她和他徹底分手、她離開北京、她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他之後……她懷了他的孩子。
許安檸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來得……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