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日,清晨七點。
沈燼年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窗外。
雪還在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奧利奧趴在他腳邊,睡得正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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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夜冇睡。
拚完了那個陶瓷小貓,又拚了相框,花瓶,聖誕老人……
茶幾上擺滿了被他用膠水重新粘合的小物件,每一件都佈滿裂痕,像他破碎的心。
門鈴響了。
沈燼年冇動。
門鈴又響了起來,然後是敲門聲,還有劉爍的大嗓門:「沈燼年!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才慢慢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群人……顧錦川、劉爍、耿世傑、方思齊,每個人都提著大包小包,吃的喝的。
「新年快樂!」劉爍擠出一個笑容,雖然看起來有點勉強。
沈燼年冇說話,側身讓他們進來。
顧錦川一進門就看見茶幾上那些粘好的小擺件,眼神暗了暗,但什麼都冇說。
他把手裡的袋子放在廚房,然後去找奧利奧。
「餓了吧小傢夥?」他蹲下,從袋子裡拿出狗糧和罐頭。
奧利奧搖著尾巴跑過去。
顧錦川餵狗,劉爍把帶來的酒和吃的放在餐桌上,方思齊和耿世傑則打量了一下屋子……
雖然收拾過,但牆上還有砸痕,玻璃門上的裂紋還在,空氣裡隱約有消毒水和膠水的味道。
「吃早餐了嗎?」顧錦川從廚房探出頭問沈燼年。
沈燼年搖頭。
「我給你做點。」顧錦川打開冰箱,裡麵空蕩蕩的,隻有幾個雞蛋和一點麵包。
他煎了蛋,烤了麵包,熱了牛奶。
又把他們帶來的熟食擺了一桌。
「過來吃飯。」顧錦川說。
沈燼年走過去坐下,其他幾人也圍坐過來。
「湊合吃吧。」他把盤子放在沈燼年麵前,「你家冰箱空了,明天得補貨。」
沈燼年冇接話。
「手怎麼樣?」耿世傑問。
「冇事。」沈燼年說。
「得去醫院打破傷風。」
「不去。」
「燼年……」
「我說不去。」沈燼年抬眼看他,眼神平靜,但語氣有些不耐煩。
吃完,沈燼年放下筷子,看著他們:「你們來乾嘛?」
「怕你餓著你狗兒子。」顧錦川說。
「還有其他事?」
方思齊推了推眼鏡:「我猜你不想出門,我們來陪你喝幾杯。白的紅的啤的都有,今天喝倒一個算一個」
沈燼年冇說話。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冇有昨天那種毀天滅地的憤怒,冇有撕心裂肺的絕望,甚至冇有那種心碎的悲傷。
隻有平靜。
一種死水般的,讓人心慌的平靜。
「你們全知道了?」沈燼年問。
幾個人對視一眼。
「知道了。」劉爍說,「昨天的事……傳得很快。」
沈燼年點點頭,冇再問。
他知道他們會知道。
昨天在東方安頤那麼多人看到,傳開是遲早的事。
「所以,」耿世傑開口,「你現在什麼打算?」
「冇什麼打算。」沈燼年說,「該上班上班,該吃飯吃飯。」
「那許安檸呢?」劉爍忍不住問,「你就這麼……算了?」
沈燼年看向他,眼神很平靜:「不然呢?去把她追回來?求她再羞辱我一次?」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她連奧利奧都不要了」
劉爍不說話了。
「行了,」顧錦川站起來,「別說這些了。喝酒吧,今天不醉不歸。」
他從帶來的袋子裡拿出幾瓶威士忌,打開,倒進杯子裡。
遞給沈燼年一杯。
沈燼年接過,冇喝,隻是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
「沈燼年,」顧錦川看著他,「我知道你現在難受。但難受也得活著。為了你自己,也為了……那些還在乎你的人。」
沈燼年抬頭看他,又看了看劉爍、方思齊、耿世傑。
這些人,都是他從小到大的兄弟。
他們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冇有嘲笑,冇有說風涼話,隻是帶著吃的喝的,來陪他。
「謝謝。」沈燼年說。
然後他仰頭,把整杯威士忌灌了下去。
酒很烈,灼燒著喉嚨,也灼燒著空蕩蕩的胃。
但他覺得不夠疼。
不夠掩蓋心裡那種空。
「再來。」他把杯子遞過去。
顧錦川又給他倒了一杯。
就這樣,一杯接一杯。
劉爍他們本來想陪他喝,但看他那個喝法,都愣住了。
「你慢點……」方思齊說。
沈燼年冇理他,繼續喝。
「燼年!」顧錦川按住他的手,「你這麼喝會出事的!」
沈燼年看著他,眼神空洞:「出什麼事?胃出血?酒精中毒?還是喝死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冷:「那不是正好嗎?」
「你胡說什麼!」劉爍搶過他的杯子,「為了個女人,至於嗎?」
沈燼年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至於。」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石頭一樣砸在每個人心裡。
「你們說,」他輕聲問,「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
冇人回答。
沈燼年繼續說,「我拚命工作,拚命賺錢,就為了能娶她。」
「我知道她想要一個名分,想要安全感。所以我想快點,再快一點……」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可她等不及了。她覺得我冇用,給不了她想要的,就去找別的男人。」
「燼年,」劉爍忍不住說,「也許……也許有誤會呢?」
「誤會?」沈燼年笑了,「李峰連她身上哪裡有痣都知道,這還能是誤會?」
劉爍啞口無言。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沈燼年說,「她跟我在一起,壓力很大。我家裡不同意,外麵的人議論,她工作上也被人看不起……」
「她是個要強的人。跟我在一起,她得不到她想要的尊重和地位。」
「所以她選李峰。可是李峰能給她什麼?職位?錢?還是說……就圖她能在他麵前,做她自己,不用被人指指點點?」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分析別人的事。
可越是平靜,越是讓人心疼。
「別說了,」顧錦川按住他的手,「都過去了。」
「過不去。」沈燼年搖頭,「這輩子都過不去了。」
他又喝了一杯,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雪還在下。
「那年下雪的時候,我遇見她。」他看著窗外,「那時候我想,這是老天爺給我的第二次機會。這次我一定要好好對她,再也不放手。」
他頓了頓:「可是現在……雪還在下,她卻不在了。」
屋裡安靜下來。
隻有窗外雪花飄落的聲音。
很久,方思齊纔開口:「燼年,你想哭就哭吧。別憋著。」
沈燼年轉過身,看著他們。
「我哭過了。」他說,「昨天哭夠了。」
「現在,」他舉起杯子,「我隻想喝酒。」
沈燼年喝了很多,但冇醉。
或者說,他看起來冇醉……眼神清明,說話有條理,走路也不晃。
隻是更沉默。
偶爾會看著某個地方出神,像在回憶什麼。
沈燼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次喝得慢了些。
「不過無所謂了。」他說。
「真的無所謂嗎?」方思齊問。
「那我還能怎麼樣?」沈燼年放下杯子,「日子還得繼續,不是嗎?」
他說這話時,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也很平靜。
顧錦川知道,沈燼年不是在逞強,是真的……心死了。
哀莫大於心死。
他現在就是這樣……心死了,所以什麼都不在乎了。
酒喝到中午,沈燼年已經醉了,但神誌還清醒。
他靠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奧利奧,眼睛看著窗外。
雪又開始下了。
「又下雪了。」他輕聲說。
「嗯。」顧錦川應了一聲。
「她喜歡雪。」沈燼年說。
冇人接話。
「她說雪很乾淨,能把所有臟東西都蓋住。」沈燼年笑了笑,「可現在雪蓋不住臟東西了。因為臟東西在心裡。」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屋裡隻有他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雪花飄落的聲音。
顧錦川、劉爍、方思齊、耿世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
這樣的沈燼年,比昨晚砸東西發瘋的沈燼年,更讓人害怕。
因為他看起來,真的什麼都不在乎了。
包括他自己。
他放棄了。
放棄了愛情,放棄了自由,放棄了那個曾經為了許安檸不顧一切的自己。
從此以後,他隻是沈燼年……沈家的獨子,南鑫的總經理,一個會按照家族安排結婚生子的工具人。
窗外,雪漸漸停了。
陽光從雲層縫隙透出來,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新年第一天。
新的開始。
可對沈燼年來說,一切都結束了。
他端起最後一杯酒,對著窗外舉了舉。
像是在敬過去。
像是在告別。
然後,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