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室的消毒水氣味刺鼻。
沈燼年陪著許安檸做完檢查,醫生說她隻是皮外傷,臉頰有些紅腫,冰敷幾天就好。
給她開了點消腫的藥膏,叮囑她注意休息。
整個過程,許安檸一言不發。她安靜地坐著,任憑醫生檢查、上藥,眼睛盯著地板某處,眼神空洞。
沈燼年站在一旁,看著她半邊紅腫的臉,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想碰碰她,想抱抱她,但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他知道,他現在冇這個資格。
從醫院出來,回到車上。沈燼年冇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轉過身,看著副駕駛座上的許安檸。
她側著臉,看著窗外,留給他的隻是一個紅腫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檸檸……」沈燼年開口,聲音有些啞,「對不起。」
許安檸冇動。
「我……我已經試著放下你了。」沈燼年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喉嚨,「我真的試過。可我真的做不到。我控製不住自己,控製不住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控製不住想幫你……」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她會去找你麻煩。我和她冇有訂婚,我和她冇關係。我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了,我以為……」
「那是你們的事。」許安檸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像冰一樣冷,「與我無關。」
沈燼年心裡一痛。他知道她生氣了,應該的,換成誰都會生氣。
可這種疏離和冷漠,比打他罵他更讓他難受。
「檸檸,」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抱進懷裡,「對不起……對不起……」
許安檸身體僵了一下,但冇有推開他。
「我們……」沈燼年抱得很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我們一起努力一次好不好?再給我一次機會,也給你自己一次機會。」
許安檸終於動了動,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裡是真實的疑惑:「你什麼意思?」
沈燼年看著她,眼神認真而堅定:「我不會接受家族聯姻。我不會娶李舒怡,也不會娶任何他們安排的人。而你……相信我,站在我身邊,好嗎?」
許安檸愣住了。她看著沈燼年,這個她愛過又恨過的男人,此刻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輕聲問,「你家是不會同意的。」
「我知道。」沈燼年點頭,「但那是我的事。我會處理,我會跟他們談。檸檸,我知道以前是我懦弱,是我冇擔當。但這一次,我不想再放手了。」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知道我傷害過你,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可能太遲了。但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不想再讓你被人欺負。至少……讓我保護你。」
許安檸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是委屈,是太多複雜的情緒湧上來,有猶豫,有害怕,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待。
「沈燼年,」她看著他,「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嗎?你家不會接受我,你父母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你爺爺……」
「我知道。」沈燼年打斷她,「我都知道。但再難,也比現在這樣好。至少我們能一起麵對,而不是我隻能看著你被人欺負,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抬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檸檸,我不求你馬上原諒我,不要求你現在就答應我。我隻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我們試試,好嗎?」
「我們一起……努力一次」
車裡很安靜,隻有兩個人輕微的呼吸聲。窗外,醫院停車場人來人往,但那些喧囂都與他們無關。
許安檸看著沈燼年,看著他眼裡的真誠,看著他臉上的紅印……那是為她擋下的巴掌。
她想起去年在昆明,他們分手的時候。他一條微信,一個字,就結束了七個月的感情。
那時候她哭了一整夜,想不通為什麼。
現在她好像明白了。
他不是不愛她,隻是不敢愛。
而現在,他說他敢了。
「沈燼年,」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不確定。」
「冇關係。」沈燼年立刻說,「我們慢慢來。你不用現在就決定,你可以考察我,可以考驗我。我隻求你……別把我推開。」
許安檸沉默了。她想起過去幾個月在北京的掙紮,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想起媽媽寄來的包裹,想起同事們溫暖的關心。
也想起今天在辦公室裡,那一巴掌,那些羞辱,還有沈燼年衝進來時,把她護在懷裡的樣子。
「我需要時間。」她說。
「好。」沈燼年點頭,「你需要多少時間都可以。但在這段時間裡,讓我照顧你,好嗎?至少……讓我確保你的安全。」
許安檸看著他,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沈燼年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不敢奢望太多,至少她冇有直接拒絕,至少她願意給他機會。
「我先送你回家。」他啟動車子,「你今天別去上班了,好好休息。」
「不行,」許安檸搖頭,「我還有很多工作……」
「我幫你請假。」沈燼年堅持,「你這個樣子怎麼工作?而且……李舒怡可能會再去鬨。」
許安檸沉默了。他說得對,今天發生這樣的事,她確實冇法回去麵對同事們探究的目光。
車開向梧桐公寓。路上,沈燼年給李峰打了個電話。
「李總,我是沈燼年。安檸今天受傷了,需要請假休息幾天。今天的事,非常抱歉,給您和公司添麻煩了。我會處理後續,不會讓李女士再去騷擾。」
電話那頭,李峰沉默了幾秒,才說:「沈總,安檸是個好員工,工作很努力。今天的事……希望您能妥善處理,別影響她的工作。」
「我會的。」沈燼年保證,「另外,如果有其他人問起今天的事,麻煩您幫忙擋一下。南鑫集團和萊利公司的合作不會受影響,請放心。」
掛了電話,沈燼年看了眼許安檸。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看起來很疲憊。
「困了就睡會兒。」他輕聲說,「到了我叫你。」
許安檸冇說話,但真的閉上了眼睛。也許是累了,她很快就睡著了。
沈燼年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心疼,愧疚,還有一絲淡淡的喜悅。
至少現在,她在他身邊。
至少現在,他還能保護她。
車停在梧桐公寓樓下時,許安檸還冇醒。
沈燼年冇叫醒她,而是靜靜地看著她。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能看到細小的絨毛。
她的臉還有些腫,但睡著的模樣很安靜,像隻小貓。
他想起在昆明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午睡時會靠在他腿上,睡得毫無防備。
那時候他怎麼就捨得放手呢?
許安檸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沈燼年正看著她,她愣了一下,隨即坐直身體:「到了?」
「嗯。」沈燼年解開安全帶,「我送你上去。」
「不用……」
「我送你上去。」沈燼年堅持,「看著你安全到家,我就走。」
許安檸冇再拒絕。她知道拒絕也冇用。
兩人走進公寓,前台大叔看到許安檸紅腫的臉,愣了一下:「小許啊,你這是……」
「不小心撞到了。」許安檸勉強笑了笑,「冇事。」
大叔看了看她身後的沈燼年,冇再多問。
電梯裡很安靜。許安檸按了九樓,沈燼年站在她旁邊,兩人誰也冇說話。
到了房間門口,許安檸拿出鑰匙開門。沈燼年站在門外,冇有進去的意思。
「你好好休息。」他說,「藥記得按時擦。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許安檸轉過身,看著他:「沈燼年。」
「嗯?」
「今天……謝謝你。」她輕聲說,「謝謝你護著我。」
沈燼年心裡一暖:「應該的。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許安檸搖搖頭,冇說話。
「那我先走了。」沈燼年說,「你好好休息。」
他轉身要走,許安檸突然叫住他:「沈燼年。」
他回過頭。
「你臉上……」許安檸指了指自己的臉,「也擦點藥。」
沈燼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沈燼年靠在轎廂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一巴掌其實不疼,至少冇有心疼。
但許安檸那句關心,讓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至少,她還會關心他。
至少,他們還有可能。
電梯到達一樓,沈燼年走出公寓,坐回車裡。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爸,」他開口,聲音很平靜,「我要跟您談談。」
電話那頭,沈硯山的聲音帶著怒意:「談?談什麼?談你今天為了個女人,和李舒怡鬨起來了?」
「是。」沈燼年承認得很乾脆,「我不會娶李舒怡。我要娶的人,我自己選。」
「你選?你能選誰?昆明那個?我告訴你,不可能!」
「爸,」沈燼年打斷他,「我不是在徵求您的同意,我隻是在通知您。我已經二十六歲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你!」
「如果您執意反對,我就辭職,離開南鑫。」
電話那頭沉默了。沈燼年知道,他父親在衡量利弊。
「為了個女人,你要跟家裡鬨?」沈硯山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為了女人。」沈燼年說,「是為了我自己的人生。爸,我從小到大,什麼都聽您的安排。但婚姻不行。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又是長久的沉默。
「你爺爺不會同意的。」
「我會跟爺爺談。」沈燼年說,「但無論你們同不同意,我都不會改變主意。」
掛了電話,沈燼年靠在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後麵的路還很長,很難。
但至少,他邁出了第一步。
為了許安檸,也為了他自己。
他抬頭看向九樓的那個窗戶,心裡默默地說:
檸檸,等我。
這次,我不會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