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帶著南南,到了劉爍住的高檔公寓。
電梯門剛開啟,南南就看到了那扇有點熟悉的大門。
「爸爸,」南南仰起小臉,扯了扯沈燼年的褲腿,小聲問,「那個就是乾爹的家嗎?」 看書就來,.超方便
「對,那就是你乾爹家。」沈燼年點點頭,下巴微抬,「去敲門吧,讓你乾爹知道我們來了。」
「好!」南南應下,立刻鬆開爸爸的褲子,邁著小短腿跑過去,舉起小拳頭,用力拍打著厚重的門,聲音清脆響亮:「乾爹開門!開門!我來了!乾爹!」
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嘩啦」一聲拉開。
門後的劉爍,形象相當感人。
他頭髮亂得像鳥窩,眼下一片濃重的烏青,鬍子拉碴,身上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袍皺巴巴的,胸口還沾著不知道是顏料還是果醬的汙漬。
整個人看起來又疲憊又狼狽,活像剛經歷了一場世界大戰。
他一開門,先看到門口仰著小臉、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南南,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立刻蹲下身,一把將南南抱進懷裡,那語氣,委屈得都快哭了:
「南南!我的好大兒啊!你可算來了!乾爹想死你了!你是不知道,你弟弟他……他簡直是……」
他話沒說完,沈燼年已經走到了門口。
劉爍抱著南南,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指向屋內,用控訴般的語氣對沈燼年說:「沈燼年!你自己看!你兒子!你親兒子!你看看他把我家搞成什麼樣了!我差點就去報警說我家遭恐怖分子襲擊了!」
沈燼年順著他指的方向,微微探頭,朝屋內看了一眼。
隻這一眼,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沈燼年,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瞬間擰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客廳裡的景象,比劉爍電話裡描述的砸了,要精彩得多。
簡直是末日廢墟混合抽象派藝術展。
地上,各種顏色的蠟筆、水彩筆、油畫棒橫七豎八,在淺色的高階地毯上創作出了一幅幅狂放不羈的畫作。
薯片、餅乾、巧克力豆的包裝袋和殘骸散落一地。
之前打碎的花瓶和酒杯碎片雖然被簡單清理過,但地毯上還殘留著酒漬和細小的玻璃碴。
沙發靠墊被扯了出來,扔在地上,其中一個上麵還有一個清晰的、帶著顏料的小腳印。
牆壁上……牆壁上竟然也用蠟筆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勉強能看出是太陽和小人的圖案。
而罪魁禍首,沈佑寧小朋友,此刻正背對著門口,跪坐在唯一還算乾淨的沙發一角,手裡拿著一支紅色馬克筆,專心致誌地在一個看起來像是檔案的東西上……塗鴉。
小臉上、手上、衣服上,都沾滿了五顏六色的顏料,活像隻掉進染缸的小花貓。
沈燼年看著這片狼藉,又看了看那個完全沉浸在自己藝術創作中的小兒子,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
他發現自己之前,可能還是太低估了這個兒子的破壞力和……創造力。
劉爍抱著南南,一臉悲憤地站在旁邊,用眼神無聲地控訴:看看!看看!這就是你兒子幹的好事!
沈燼年深吸一口氣,沉著臉,直接側身走進了客廳。
他沒有理會滿地的狼藉,徑直走向沙發。
北北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停下了畫筆,慢悠悠地轉過頭。
看到是爸爸,他非但沒有半點闖禍的自覺,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舉起手裡被他畫得亂七八糟的檔案對沈燼年說:「爸爸!看!北北畫畫!畫大老虎!」
沈燼年看著他手裡那份……如果沒看錯,應該是劉爍酒吧上個月的財務報表影印件……現在上麵趴著一隻四不像的、紅色的、張牙舞爪的大老虎。
他額角的青筋又跳了跳。
「沈佑寧。」沈燼年開口,叫了兒子的大名。
北北聽到爸爸連名帶姓地叫自己,愣了一下,小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有些茫然地看著爸爸。
沈燼年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上前一步,劈手奪過了他手裡那支罪惡的紅色馬克筆,隨手扔到一邊。
然後,他彎腰將還跪坐在沙發上的北北抱了起來,不顧他身上的顏料會不會弄髒自己昂貴的西裝,直接將他拎到客廳一個相對空曠的牆角,讓他麵對著牆壁站好。
「站好了。」沈燼年的聲音很平靜,但任誰都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怒意,「不許動,不許回頭。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麼時候再說話。」
北北被爸爸這突如其來的嚴厲舉動弄懵了。
他背對著爸爸站著,小身體僵硬,不敢亂動,但小嘴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下撇,眼圈也迅速紅了。
他想回頭看看爸爸,又不敢,隻能委委屈屈地麵對著冰冷的牆壁,小聲地吸了吸鼻子。
沈燼年沒理他,轉身看向還抱著南南、站在門口看戲的劉爍,指了指滿屋的狼藉,言簡意賅:「損失清單,列出來,發給我秘書。雙倍賠你。」
劉爍一聽雙倍賠,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垮下臉:「哎呀~這真不是錢的事!我這地毯,義大利定製的,這顏料滲進去了,根本洗不掉!還有我那牆,我上週剛請人重新刷的!」
「地毯換新的,牆重刷。」沈燼年打斷他,「現在先找人過來打掃。立刻,馬上。」
劉爍把懷裡的南南放下,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叫保潔公司。
南南被放下後,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牆角罰站的弟弟,又看了看臉色沉沉的爸爸,小步挪到沈燼年腿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褲子,小聲說:「爸爸……弟弟知道錯了……」
沈燼年低頭,看著大兒子擔憂的小臉,臉色稍緩,摸了摸他的頭:「南南乖,去沙發那邊坐好,別弄髒衣服了。爸爸處理點事情。」
「哦。」南南聽話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雷區,走到唯一還算乾淨的沙發角落坐下,但目光還是時不時擔憂地飄向牆角那個小小的背影。
劉爍打完電話又和沈燼年抱怨了早上那場驚心動魄的躲貓貓。
所以他纔不敢叫保潔的,生怕一個沒看住北北真跑了。
很快,專業的保潔團隊就到了。劉爍指揮著他們開始打掃。
沈燼年則走到牆角,蹲下身,與低著頭、已經開始小聲抽噎的北北平視。
「知道錯在哪兒了嗎?」沈燼年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北北抬起哭得通紅的小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抽抽噎噎地說:「北北……畫畫……把乾爹家……弄髒了……」
「還有呢?」沈燼年問。
「還……還打碎了東西……」北北繼續哭訴。
「還有,」沈燼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不該一個人亂跑,讓乾爹擔心。更不該在乾爹找不到你的時候,躲起來偷笑。你知道乾爹有多著急嗎?」
北北被爸爸嚴厲的目光看著,哭得更凶了,一邊打嗝一邊說:「北北知道錯了……爸爸……北北乖……不躲了……」
沈燼年看著他哭得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心裡那點火氣也消了大半,但麵上依舊嚴肅:「光知道錯了沒用。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從今天開始,到你媽媽出院回家,你的零食,玩具,你的動畫片,全部取消。每天,要幫乾爹收拾東西,擦桌子,做你能做的家務。聽到了嗎?」
「聽到了……」北北哭著點頭。
「還有,」沈燼年補充,「等乾爹家打掃乾淨了,你要親口跟乾爹道歉,說『對不起,乾爹,我錯了,我再也不亂畫亂扔東西了』。能做到嗎?」
「能……」北北吸著鼻子答應。
「好,記住你說的話。」沈燼年這才用紙巾擦掉兒子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又看了看他髒兮兮的小手和衣服,對劉爍說,「我先帶他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你這兒還有他的衣服嗎?」
「有有有!」劉爍連忙說,「上次帶他逛街看到那小衣服挺可愛的,順手買了好幾套,我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