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後來,他們真的在北京重逢了。在他們都喜歡的雪夜,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刻。
命運像是開了個殘酷又仁慈的玩笑。
和好之後,他對她好得不像話,彷彿要將過去缺失的溫柔,一次性補償回來。
曾經那個驕傲矜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會笨拙地繫上圍裙,學著給她做飯,收拾他們小小的家。
他會一遍遍嘗試,隻為了煮出一碗她最喜歡的、昆明味道的小鍋米線。
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錢包交給她,告訴她:「我的就是你的。」
他真的很愛很愛她。愛到可以放下所有的驕傲和身段,隻為了能娶她。
他拚了命地工作,去應酬,去陪那些難纏的客戶喝酒,經常喝得醉醺醺地回家。
可即便醉得神誌不清,他抱著她,嘴裡反覆唸叨的,也永遠是那句:「我要娶檸檸回家……要和檸檸生寶寶……我的檸檸……」
他開始變得很愛流淚。為她受的委屈流淚,為他們的未來不確定流淚。
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在那麼多人麵前用那樣的方式羞辱他,離開他。甚至後來獨自做了決定,拿掉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那一別,就是整整五年。
那五年裡,她以為他應該還是那個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沈少爺,她以為隻要冇有了她。
他會過得更好,會娶一個門當戶對、能助他更上一層樓的妻子。
可後來她才知道,他也離開了北京,去了國外,不是去開拓事業,更像是一種自我放逐。
他過得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生不如死。
抑鬱症的陰霾,心臟的隱疾,像兩條毒蛇,日夜啃噬著他。
再見麵時,在錦繡園他們曾經共同生活過的那個家裡,他們緊緊相擁,所有的誤會冰消雪融。
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他身上那份無法推卸的家族婚約。
他母親的以死相逼,她不得不再次離開北京,退回她該在的位置。
那個傻子,在她離開前,偷偷給她在北京和昆明都留了房子,給她轉了一大筆錢,數目大得驚人。
那是他能為她的下半輩子,留下的、他認為最踏實的退路和保障。
可他卻把自己,困在了更深的絕望和愧疚裡。
她生日那天,他註冊了一家新的投資公司——「檸年資本」。
然後,向她所在的峰華GG公司投資了5200萬。
5200。我愛檸檸。
她當然懂他意思。
她永遠記得那天,她哭著衝出公司,剛跑到樓下,就看到了他躲在牆後偷偷看她。
那一刻,心裡湧起的,是巨大的驚喜和難以言喻的酸楚。
這個傻子,記得她的生日,還跑來上海,用這種方式,最後送她一份生日禮物。
可隨之而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痛。
她不敢靠近他,害怕自己會控製不住,會再次把他拖入更深的泥潭。
她慌亂地攔了一輛計程車逃走,坐在後座,哭得泣不成聲。
從後視鏡裡,她看到他從牆後走了出來,站在原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她卻連回頭再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她以為,他會履行婚約,順利結婚。
他們之間,此生緣分已儘。
後來,夏媛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沈燼年這麼有錢,給你的這些分手費,加起來都快有幾個億了吧?他那麼愛你,怎麼不把他名下更多的財產分給你呢?」
那天,許安檸隻是笑了笑,冇有解釋。但心裡清楚得跟明鏡似的。
沈燼年給她的,從來不是什麼分手費。
那是他對她毫無保留的愛,是他對她往後餘生最大的不放心。
他擔心她冇錢用,擔心她會受委屈,會被欺負。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麵前。
她也很清楚,不是他不想給她留下更多,而是他隻能給這些。
那時候,他身上還背著與林家的婚約,沈家、林家、葉家,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所有人都在逼著他結婚。
如果他真的給了她太多太多,那三家都不會放過她的。
他再有能力,也分身乏術,擋得住沈家,未必擋得住林家,擋住了林家,還有吃人不吐骨頭的葉家。
好多人說,沈燼年變了,冇了當初那股子狠勁兒。
他們不知道,他怕的從來不是自己會輸。
他太清楚自己身後的家族有多狠了——那是能把人拆成骨頭嚥下去的地方。
他可以賭上自己這條命,去拚,去闖,哪怕最後輸得一乾二淨,也不過是把這條命還給他們。
可他不敢拿許安檸去賭。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讓她傷到一根頭髮,他都不敢。
愛可以給人勇氣,也能讓人失去反抗的力氣!
他甚至害怕事情鬨大以後,會毀了她的名聲,讓她被人指指點點,說她是介入別人婚約的「小三」、「情婦」。
他親口說過,她是他乾乾淨淨、光明正大愛過的女朋友,以後還要嫁人,不能因為和他的一段戀愛,就被未來的婆家看不起,受儘委屈。
可他不知道——她許安檸,這輩子,從來就冇想過要嫁給別人。
她永遠記得5月24日那天。
毫無徵兆地,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痛得她瞬間蹲在地上,緊緊捂住胸口,幾乎無法呼吸。
她以為隻是最近加班太累,心臟有些不舒服。
可過了一段時間,她接到了葉靜姝打來的電話。
電話裡,葉靜姝用她從未聽過的、帶著恐懼和一絲懇求的語氣告訴她:沈燼年心臟衰竭,有嚴重的抑鬱症,胃也出了問題,搶救過來以後不肯配合治療,也不肯吃藥……
那一刻,她的世界,轟然崩塌。
那個傻子……他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她讓李峰幫她買了最近一班飛往北京的機票。
坐在飛機上,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她突然想起那天莫名的心口劇痛。
原來……那個時候,是你不舒服了。
是我們太相愛,愛到已經有了心靈感應。是我感應到了你的痛苦和絕望。
許安檸從遙遠的回憶中抽離,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這個趴在床邊、睡得安穩的男人臉上。
她想,如果早知道,她的離開會讓他痛不欲生,讓他心臟衰竭,讓他差點就死了,讓他餘生都要靠藥物維繫健康……那她寧願自己死了,也絕不會離開他一步。
總有人說她戀愛腦,說她這一輩子的眼淚,短短幾年都為沈燼年流光了。
和沈燼年分開的那些年,天空彷彿再也冇有真正放晴過。安檸失年,終年無晴。
可是沈燼年呢?他又何嘗不是愛慘了她許安檸?
他何嘗不是為她,流乾了一生的眼淚,甚至……差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他曾親口對她說過,在她離開的那段日子,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檸若不歸,年亦不活。」
許安檸若是不回來,那沈燼年也活不成了!
她輕輕伸出手,指尖再次碰了碰他溫熱的臉頰。
還好,他還在。還好,他們都還在彼此身邊。
這一次,無論未來還有什麼風雨,她再也不會鬆開他的手了。
許安檸死也不會離開沈燼年。
愛或許是劫,是痛,是流不完的眼淚。
但對他們而言,愛更是宿命,是救贖,是跨越生死也要緊握的雙手,是檸歸年安,此生不渝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