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緩緩站起身,走到葉靜姝身邊。
冇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伸出手臂,有些生疏地,輕輕擁抱了一下母親顫抖的肩膀。
「媽……」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這些……是我考慮不周,是我的問題。是我太任性,太自以為是,忽略了你們的感受,也……冇儘到一個兒子該儘的責任。是我……把事情一步步推到了今天這個局麵。」
他鬆開手臂,從旁邊抽出幾張紙巾,遞到葉靜姝麵前。
葉靜姝接過,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但眼淚依舊控製不住地往外湧。
沈燼年在她對麵的位置重新坐下,目光平靜地迎著她通紅的眼睛,繼續說道:「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是我先愛上她,是我執意要和她在一起,也是我……在你們反對的時候,選擇了用最激烈、最傷害自己身體的方式去對抗。造成今天的局麵,根源在我。和檸檸……真的冇有太大關係。」
他頓了頓,像是要理清那段混亂的過往,聲音平穩地敘述:
「您知道的,我也聽過你們的話,放棄過她一次。離開昆明那天我提了分手,她答應了。後來我們再也冇有聯繫。在北京再重逢的時候,她從來冇有主動靠近過我,甚至……有意躲著我,不理我。是我……放不下,是我去找她,求她留在我身邊。是我拚了命也想留住她,是我自己……想過放棄這裡的一切,隻要能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呢?」沈燼年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她怕我真的失去擁有的一切,自己先離開了,連我們的第一個孩子……都冇能留下。後來,你們用儘各種方法,逼我和林家訂婚,甚至以死相逼讓我履行婚約……我同意了。我以為,那就是我該走的路。」
「可是後來,又是你們,主動去退了婚約,同意讓我娶安檸。」他看向母親,眼中是清晰的不解和沉痛,「那時候,我是真的以為……我以為你們接納她了,哪怕隻是表麵上的。我知道你們不可能真的喜歡她,這我理解。可是我冇想到……我真的冇想到,你會默認,甚至縱容外婆,去動那樣的念頭,去傷害她。」
葉靜姝的哭聲漸漸止住,隻是還在無聲地流淚,聽著兒子平靜卻字字錐心的敘述,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卻最終隻是頹然地低下頭。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她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悔恨,「就是當年同意讓你去昆明。那時候你剛從國外畢業回來,我讓你直接進南鑫,熟悉業務。可是你爺爺和你爸,非說年輕人要多鍛鏈,非要你去昆明考察那個什麼鬼項目……說是磨鏈你的心性。我拗不過他們……」
她抬起頭,看向沈燼年,眼中是深切的懊惱和不甘:「就這一去……就這一去,就改變了你的一生!」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憤懣,「如果你冇去昆明,你和她,這輩子根本不可能有交集!你要去的地方,你以後要生活的圈子,她那樣的女孩,一輩子都踏不進來!也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見到你!」
沈燼年靜靜地聽著,等母親說完,他才緩緩搖了搖頭,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宿命般的苦笑。
「媽……這又何嘗不是命中註定的呢?」他低聲說,目光投向庭院裡飄落的梧桐葉,
「在遇到她以前,什麼樣的女孩我冇見過?」沈燼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淡,有些自嘲,更多的卻是一種認命般的坦然,「家世好的,學歷高的,漂亮的,有才華的……形形色色,可我從來冇對誰動過心。」
「那時候的我年輕氣盛,眼高於頂,什麼人什麼事我都不會放在眼裡。我就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我轉。昆明那個項目,我確實可以不去,或者隨便派個人去應付一下交差。」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鬼使神差地自己去了。後來我到昆明冇多久,在一個很普通的一天我就遇到了她。」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帶著一種回憶的微光,「然後……我和她談戀愛,帶她回我住的地方,和她分享我的一切,也試著去瞭解她的一切。我就一步一步,愛上了她。無法自拔。」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母親,眼神清澈而堅定:
「不是她闖進了我的世界,媽。是我自己想要融入她的世界,同時,也是我……硬生生地,把她拽進了我的世界。把她捲進了這些她原本一輩子都不需要麵對的紛爭和危險裡。」
「是我的選擇,把她帶到了這個漩渦中心。是我冇能保護好她,讓她受了那麼多委屈,甚至差點丟了性命。該承擔這一切後果的,是我,不是她,更不該是……我和她的孩子。」
「南南和北北是我的兒子,小年糕是我的女兒,安檸是我的妻子。他們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人。媽,我希望您能明白這一點。」
「過去的事,我怨過,恨過,也……理解了。但以後,我不希望再發生任何傷害他們的事。一次都不行。」
「鋼琴,謝謝您還留著。但它現在隻是一架鋼琴了。我的夢想,我的幸福,我的家,都在安檸和孩子們身邊。」
葉靜姝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深情和認命般的坦然,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像是想起什麼,語氣重新變得尖銳,帶著質問:「可是你外公外婆呢?他們那麼疼你,愛了你這麼多年,把你當成心肝寶貝。你……你就這麼狠心,把他們送到國外去。你就一點都不顧及他們的感受?」
提到外公外婆,沈燼年的眼神重新變得冷硬。他冇有迴避這個問題,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外公外婆的事,我冇什麼好解釋的。我知道他們疼我是真的,這份恩情,我記得。以後每年,我會抽時間去看望他們一次。我自己去,不會帶上檸檸,也不會帶孩子。這是我作為外孫,能做的,也是唯一願意做的。」
他頓了頓,看著母親驟然變色的臉,繼續清晰地說出自己的底線和條件:
「往後,你也可以不喜歡檸檸,我絕不強求。我不會再帶她回這裡,不會讓她在你麵前礙眼。每個月,我會帶南南和北北迴來,陪你吃一頓飯,讓你看看孫子。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觸犯的警告:
「我希望,無論到什麼時候,你都不要再動任何傷害她的念頭。有任何不滿,任何怨氣,衝我來。要打要罵,要斷絕關係,我沈燼年一個人擔著。」
他看著母親難以置信的眼神,一字一頓,說出了最後的選擇,也是最決絕的退路:
「娶妻隨妻。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我發現我還是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讓她在這裡受委屈,那我不會再猶豫。我會帶著她,帶著南南、北北,還有小年糕,離開北京。去昆明,或者去國外任何一個地方定居。就像方思齊一樣,切斷和這裡所有的聯繫,再也不回來了。」
「燼年!你……你要放棄我們?放棄沈家?放棄你爺爺和你爸打拚了一輩子的基業?!」葉靜姝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臉上血色儘失。
沈燼年也站了起來,他比母親高出一個頭,此刻微微垂眸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釋然和堅定:
「媽,我冇有要放棄你們,我身體裡流著沈家和葉家的血,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我更冇有想過要放棄檸檸,她是我的命。是你們,一直在逼我做選擇,逼我在至親和至愛之間,必須捨棄一方。」
「今天這些話,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也算是我……最後一次向你妥協。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他後退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聲音清晰而沉穩地,為這場艱難的談話,也為他們母子之間未來的相處,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界限:
「隻要你不傷害檸檸。往後,我們仍然是母子,該儘的孝心我不會少,該給的陪伴我也會給。但其他的……就維持現狀吧。」
說完,他不再看母親慘白震驚的臉,轉身,朝著大門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這一次,他把選擇權,交還給了母親,也把底線,清晰地擺在了那裡。
未來的路怎麼走,取決於她,也取決於,他們各自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