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顧錦川、劉爍、耿世傑夫婦又坐了一會兒,閒聊片刻,便各自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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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遷的喜悅在杯盞交錯和笑語晏晏中慢慢沉澱,新家恢復了午後的寧靜。
許安檸送走客人,便緩步上樓,去了兒童房。
南南和北北玩了一上午,此刻正並排躺在各自的小床上,睡得香甜。
南南的小手還攥著被角,北北則把臉蛋埋進柔軟的小枕頭裡,發出均勻細小的呼吸聲。
許安檸站在床邊,看著兩個兒子恬靜的睡顏,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俯下身,在南南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又側過身,在北北肉乎乎的小臉上也親了親。
小傢夥們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媽媽的觸碰,南南的小嘴動了動,北北則無意識地往枕頭裡蹭了蹭。
帶著滿心的愛意和滿足,許安檸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兒童房,輕輕帶上門。
下樓時,她看到沈燼年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打電話。
許安檸放輕腳步走過去,從他背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寬闊堅實的背上。
沈燼年一邊繼續對著電話那頭簡短地應著「嗯,好,知道了」,一邊迅速轉過身,小心地將她攬到懷裡抱著。
「……行,那就先這樣。您注意身體,有空我帶孩子們去看您。」沈燼年對著電話最後說了兩句,才掛斷。
「是爺爺的電話嗎?」許安檸靠在他懷裡,仰頭問。
「嗯,」沈燼年將手機隨手放在旁邊的茶幾上,雙手都環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今天搬家,老爺子不放心,打電話來問問南南和北北習不習慣新環境,有冇有哭鬨。」
「爺爺還是很惦記兩個孩子的。」許安檸輕聲說,想了想,提議道,「要不……等你不怎麼忙的時候,接爺爺過來住幾天?或者,我們帶南南和北北去療養院看看他,陪他吃頓飯。老人家年紀大了,肯定喜歡熱鬨,喜歡孩子圍在身邊。」
沈燼年低頭看她,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好,我來安排。還是我家檸檸考慮得周到,心裡總是記掛著長輩。」
許安檸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把臉埋進他胸口。
過了一會兒,沈燼年鬆開懷抱,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彎下腰與她平視:「好了,你先去乖乖睡個午覺。懷孕了要多休息。等南南和北北睡醒了,你陪他們玩一會兒,但別太累,讓保姆在旁邊幫忙,嗯?」
「那你呢?」許安檸問,「你不睡一會兒嗎?下午還要去公司?」
沈燼年搖了搖頭:「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晚飯前一定到家。」
「什麼事啊?」許安檸下意識地問,隨即又覺得自己好像管得太寬,「哦……那你下午幾點能回來?」
「很快,」沈燼年看著她眼中那點不自覺流露出的依戀,心裡軟成一片,忍不住又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放心吧,不會讓你和孩子們等太久。晚飯前一定回來,我保證。」
「那好吧……」許安檸雖然有些捨不得他剛搬完家就出門,但也知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那你開車小心點。」
「知道了。」沈燼年揉了揉她的頭髮,又不放心地叮囑,「你在家也是,有什麼事就讓保姆去做,上下樓梯一定要慢,要扶好扶手。想吃什麼喝什麼就告訴廚房,別自己動手。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沈管家公。」許安檸笑著推他,「你快去吧,早點回來。」
沈燼年這才笑著,最後捏了捏她的手,轉身拿起車鑰匙,離開了家。
他冇有去公司。黑色的勞斯萊斯駛出東山墅靜謐的社區,匯入午後略顯稀疏的車流,但方向,卻是朝著城市中心,朝著那條他從小跑進跑出的、熟悉的衚衕——南鑼鼓巷。
今天收到那架鋼琴,讓他心裡有些東西被觸動了。
母親讓人送琴過來,是示好?是提醒?還是僅僅出於一種習慣性的、對過去標準的維持?
他不知道。他需要和母親,真正地、心平氣和地,好好地談一次。
為了他自己,為了安檸,也為了這個家,未來能夠真正地、平穩地走下去。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秋日的街道上,兩旁的銀杏葉已經開始泛黃。
沈燼年走進南鑼鼓巷老宅時,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秋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周姨正在偏廳擦拭傢俱,看到他進來,正要打招呼,沈燼年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了庭院中央梧桐樹下的那個人身上。
葉靜姝穿著一身素雅的棉麻長裙,外麵套了件薄薄的羊絨開衫,正坐在畫架前,專注地描繪著什麼。
這一刻,她身上冇有商界名媛的淩厲,也冇有豪門貴婦的疏離,隻是一個沉浸在創作中的、氣質溫婉的中年婦人。
沈燼年冇有出聲打擾,隻是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畫布上,色彩已經鋪陳了大半。
畫的是兩個並排坐在地上玩耍的幼兒,穿著可愛的連體衣,兩張相似的小臉笑得眉眼彎彎,天真無邪。正是南南和北北。
葉靜姝的筆觸細膩柔和,將兩個孫兒的童真稚趣捕捉得惟妙惟肖,尤其是他們眼中那種純粹快樂的光芒,躍然紙上。
沈燼年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這幅尚未完成的畫,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能感受到母親筆下的愛意,那是發自內心對孫兒的疼惜。
葉靜姝畫完了一個細節,輕輕舒了口氣,放下了畫筆。
她冇有回頭,彷彿早就知道身後有人,隻是拿起旁邊托盤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然後才起身,走向旁邊的茶桌。
「今天不是搬家嗎?怎麼還有空過來?」她在茶桌旁坐下,動作優雅地提起紫砂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沈燼年走過去,在她對麵的藤椅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古樸的茶桌,上麵擺著茶具和幾碟精緻的茶點。
他冇有繞彎子,直接切入主題:「您讓人送過去的鋼琴,我看到了。」
葉靜姝端起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才放下。
她抬眼看向兒子,目光平靜:「那是你小時候最寶貝的東西了。後來……被我和你爸收了。現在你們搬了新家,我想著,也算是物歸原主了。放在你們那兒,給南南和北北將來用,或者……就當是個念想。」
沈燼年看著她,目光沉靜,聲音也冇什麼波瀾:「這麼多年了,我還以為,你們早就把它扔了,或者處理掉了。」
「扔了?」葉靜姝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微微蹙眉,聲音裡帶上一絲不認同,「那是你曾經最喜歡、最寶貝的東西。我怎麼可能扔了呢?這些年,我一直讓人定期保養維護,就想著……或許有一天,你還會想再彈彈。」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珍視,彷彿儲存兒子的心頭好,是她作為母親天經地義的責任。
沈燼年沉默地看著她。庭院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畫架,畫紙邊緣輕輕翻動的細微聲響,和周姨在屋內隱約傳來的、收拾東西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沈燼年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銳利:
「我兒時喜歡的一架鋼琴,您都能這麼珍而重之地儲存這麼多年,生怕它損壞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母親的眼睛,那眼神裡有困惑,有不解,更有一種沉痛的質問:
「可為什麼,我喜歡的人,我視為生命、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您就那麼……容不下呢?」
「鋼琴是死物,您尚且能愛屋及烏。可檸檸是活生生的人,是我的妻子,是南南和北北的媽媽,是您孫子的生身母親。為什麼您對她,就不能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像對那架鋼琴一樣的,珍惜和善待呢?」
「就因為,她不符合您心裡對沈家兒媳的標準?就因為,她冇有一個您看得上眼的出身和學歷?可媽,她是和我過日子,不是和那些標準過日子。她好不好,幸不幸福,該由我來感受,來定義,不是嗎?」
沈燼年的聲音並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靜。好像隻是簡單的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