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醫生也很快趕到,提著藥箱匆匆進門。
看到沈燼年懷裡臉色潮紅、蔫蔫啜泣的北北,他立刻上前接過,動作麻利地檢查了體溫、喉嚨和心肺,
確認隻是因哭鬨、情緒激動加上環境變化引起的輕微發熱和呼吸道刺激,並無大礙。
「問題不大,沈先生,沈太太別太擔心。」張醫生一邊說著,一邊從藥箱裡拿齣兒童專用退熱貼,仔細貼在北北的額頭上,
又配了溫和的退燒藥和消炎藥水,遞給保姆,仔細交代了用法用量,「先餵一次藥,注意觀察體溫,多喝溫水,保持房間空氣流通,但別直接吹風。孩子情緒安撫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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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北被貼上涼絲絲的退熱貼,又被餵了藥,似乎舒服了一些,哭鬨聲漸漸弱了下去,靠在保姆懷裡,小聲地打著哭嗝。
另一邊的南南,看到弟弟被一群人圍著,似乎更害怕了,在保姆懷裡哭得越發厲害,小身體掙紮著,眼睛一直望著門口方向。
就在這時,葉靜姝匆匆趕到。
她顯然是接到電話就立刻出門,頭髮還有些淩亂,穿著家居服外麵隻隨便套了件外套。
一進門,看到客廳裡兵荒馬亂的景象,她也嚇了一跳,目光第一時間就搜尋孩子們的身影。
「北北怎麼樣了?」她幾步走到抱著北北的保姆身邊,伸手探了探北北的額頭,又仔細看了看孩子的臉色,聽張醫生說「冇大事,就是哭鬨加上換環境有點應激反應」,她才長長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臉色稍緩。
而南南,在看到奶奶出現的那一刻,哭聲猛地拔高了一個度,像是看到了救星,兩隻小手拚命朝葉靜姝伸著,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
葉靜姝心疼得不行,立刻從保姆懷裡接過南南,緊緊抱在懷裡,一邊輕輕搖晃,一邊柔聲哄著:「哎喲,我的乖南南,不哭了不哭了,奶奶在呢,奶奶來了……不怕不怕啊……」
南南一被奶奶抱住,彷彿瞬間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哭聲立刻小了下去,隻是依舊委屈地抽噎著,
小臉埋在葉靜姝肩頭,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服,時不時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看她一眼,確認奶奶還在,才又放心地把臉埋回去。
許安檸站在一旁,看著南南在葉靜姝懷裡迅速安靜下來的樣子,看著北北被保姆和張醫生圍著照料,而自己卻好像完全插不上手,甚至連靠近都顯得有些多餘。
一種巨大的失落和無力感瞬間將她淹冇。
她默默地轉過身,獨自走回了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許安檸走到床邊坐下,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她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愛沈燼年,愛到可以不顧一切,甚至願意麪對死亡的威脅回到他身邊。
她愛南南和北北,那是她懷胎十月、經歷剖腹之痛生下的骨肉,是她生命的延續。
她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去愛他們了,努力想要彌補缺席的時光,想要成為他們最好的媽媽。
可是……可是現實卻給了她沉重的一擊。
南南會清晰地叫奶奶,會在睡夢中哭著找奶奶,會在見到奶奶時露出安心依賴的神情。
他會含糊地叫爸爸,會緊緊抓著爸爸的衣服。
可他從來冇叫過媽媽,甚至在她靠近時,會抗拒地把臉扭開,不要她抱,不要她碰。
她好像一個局外人,闖入了他們原本安穩的生活,卻無法融入。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膝蓋處的衣料。
客廳裡,確定北北情況穩定下來,沈燼年將北北交給保姆照看,然後轉向抱著南南、低聲哄著的葉靜姝。
「媽,今晚……恐怕得麻煩您在這邊幫忙照顧一晚了。南南現在隻認您,北北也還有點不舒服。」沈燼年語氣帶著懇請。
葉靜姝拍著南南後背的手頓了一下,看了兒子一眼,眼神複雜,最終嘆了口氣:「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這是我親孫子,哭壞了你們不心疼,我還心疼呢。」說著,她便抱著已經安靜下來、隻是小聲抽噎的南南,熟門熟路地走向兒童房。
沈燼年這才發現許安檸不見了。他心裡一緊,立刻轉身回臥室。
許安檸獨自坐在床上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和落寞。
沈燼年心口一疼,放輕腳步走過去,從床尾繞到她身邊坐下。
「心裡還難受?」他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向自己懷裡。
許安檸靠在他肩頭,輕輕搖了搖頭,冇說話,但身體細微的顫抖泄露了她的情緒。
沈燼年將她摟得更緊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聲安撫:「好了,已經冇事了。北北隻是有點發熱,吃了藥就好。南南……也是剛到新環境,不適應,有媽在,他就不鬨了。」
「他們不喜歡我這個媽媽。」許安檸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冇有的事,」沈燼年立刻否認,語氣篤定,「他們怎麼會不喜歡你?你是他們的媽媽,是給了他們生命的人。隻是他們太小了,記憶又短,突然換環境會害怕、會焦慮,這些都是正常的。給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慢慢熟悉你,適應這個新家,很快就會好的。」
「燼年……」許安檸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他。
「嗯?」沈燼年應著,耐心地等她繼續說。
「在孩子回來以前,我每天都在想,要怎麼樣和他們玩,怎麼樣和他們培養感情。我幻想了無數遍,南南和北北要媽媽抱的樣子,第一次清清楚楚叫媽媽的樣子……可是等他們真的接回來了,我才發現,好像……他們根本就不需要我。我好像什麼都做不了,連他們哭,我都哄不好,連靠近,都會被拒絕。」她的聲音很低,充滿了自我懷疑和挫敗感。
沈燼年聽著她這些壓抑已久的話,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捧起她的臉,看著她濕潤的眼睛,認真地說:「傻瓜,你不是什麼都做不了,你隻是現在懷著孕,身體和情緒都比平時敏感。南南和北北還太小,他們的世界很簡單,誰陪伴得多,誰給的安全感足,他們就依賴誰。但這不代表他們不需要你,更不代表他們不愛你。你是他們的媽媽,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給他們一點時間,也給自己一點時間,好嗎?」
許安檸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疼惜和篤定,心裡的委屈似乎散了一些,但那份失落感依舊沉甸甸的。
她冇再說話,隻是重新靠回他懷裡。
沈燼年也冇再說什麼,隻是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手掌一下一下,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沈燼年和許安檸起床時,客廳裡已經傳來了孩子的咿呀聲和葉靜姝溫柔的說話聲。
他們走出臥室,看到葉靜姝正坐在餐桌旁,麵前擺著兩個兒童餐椅。
南南和北北一人坐一個,穿著乾淨的小圍兜。
葉靜姝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糊,正一勺一勺,耐心地餵著。兩個保姆在旁邊隨時準備遞水、擦嘴。
南南和北北看起來精神好了很多,北北臉上已經冇有不正常的紅暈,南南也乖乖地張著嘴等著奶奶餵飯,偶爾還對著葉靜姝笑一下。
「媽,起這麼早啊。」沈燼年走過去打了個招呼,伸手探了探北北的額頭,溫度正常,這才放心。
許安檸也跟在後麵,輕聲叫了聲:「媽。」
葉靜姝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作為迴應,
然後注意力又回到兩個孩子身上:「北北的藥等會兒吃完早飯還得再餵一次,鞏固一下。劑量我都問過張醫生了。」
「知道了,媽。」沈燼年應下。
葉靜姝一邊繼續餵飯,一邊說:「今天我就在這邊看著孩子,不然我不放心。晚上我再回去。」
沈燼年看了一眼身旁神情有些僵硬的許安檸,知道她此刻肯定不想和母親單獨相處,便點頭答應下來:「那辛苦媽了。我這邊先去換衣服上班。」
「去吧去吧,別遲到了。」葉靜姝擺擺手。
沈燼年便拉著許安檸一起回了臥室洗漱、換衣服。
等兩人收拾妥當,沈燼年從衣帽間拿出一雙舒適的平底鞋,蹲下身,親自給許安檸穿上,又拿起她的小包,牽著她走出臥室。
葉靜姝抬頭看到他們一副要出門的樣子,有些意外:「安檸也要出門啊?」
「嗯,」沈燼年神色自然地說,「有個老朋友從國外回來,臨時約見,但我今天公司事情多,實在走不開,就讓檸檸幫我先接待一下,中午我再過去。」
葉靜姝皺了皺眉,但也冇多說什麼,隻道:「也是,她也該學著處理這些人情往來了。不過還懷著孕呢,出門注意安全,別在外麵亂吃東西。」
「知道了,媽。我們先走了。」沈燼年說完,便摟著許安檸的肩,帶著她出了門。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許安檸才疑惑地問:「你不是說帶我去公司嗎?怎麼又變成要我幫你招待朋友了?什麼朋友啊?男的女的?中國人還是外國人?會說中文嗎?我隻會點英語,其他語言一竅不通……看你有時候打電話說德語、西班牙語,還有……好像是俄語?這些我都不會,要是外國人我怎麼接待啊?」
她一連串的問題,臉上帶著真實的苦惱和擔憂,眉頭都皺了起來。
沈燼年看著她這副苦大仇深、認真盤算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許安檸被他笑得一愣:「你笑什麼?」
沈燼年牽著她走出電梯,走向停車場,轉身看著她,眼底滿是笑意和促狹:「小笨蛋,我那是騙我媽的。我冇有什麼需要單獨接待的女性朋友,生意上有往來的女性合作夥伴,那也是公事,就算偶爾需要私下會麵,也是讓陳夢或者助理去安排、陪同。而且……」
他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點壞笑,「我怎麼可能,放心讓你單獨去見我的男性朋友?」
許安檸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他耍了!她又羞又惱,抬手就要打他:「沈燼年!你又戲弄我!」
沈燼年大笑著鬆開她的手,倒退著往車那邊小跑,一邊跑一邊回頭逗她:「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許安檸被他氣得也忘了剛纔的鬱悶,小跑著追了上去:「沈燼年,你給我站住!」
沈燼年見她追來,故意放慢了腳步,等她快追上了,才又加快兩步,始終保持著讓她差一點就能追上的距離。
晨光熹微,灑在小區乾淨的道路上,兩人一前一後,一個跑一個追,笑聲在安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清脆。
至少在這一刻,許安檸的臉上重新綻放了笑容,暫時驅散了心頭的陰霾。
而沈燼年看著她追著自己跑、氣鼓鼓又拿他冇辦法的生動模樣,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家庭的融合,孩子的適應,妻子的心結,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事。
但至少,他們在一起,在努力。而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讓她多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