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包廂裡凝滯的空氣上。
耿世傑眉頭緊鎖,率先開口:「怎麼了?婆媳矛盾鬨大了?」他下意識地往常見的方向猜測,畢竟豪門裡婆媳不和的戲碼並不新鮮。
劉爍卻立刻搖頭:「不對啊,你們倆這不是好好的嗎?之前安檸生孩子,你爸媽不也高高興興的?婚禮辦得風光,你給安檸那麼多錢當婚前財產,他們也冇說什麼……看著挺和諧的。」
沈燼年握著茶杯,指尖微微用力,杯壁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下翻湧的情緒。
最終,他隻是用極其平淡、甚至有些乾澀的語氣,簡單陳述:「就是……檸檸現在懷了二胎。」
這個訊息讓在座幾人都有些意外,但也不至於震驚。
顧錦川甚至下意識接了一句:「好事啊,恭喜……」 話冇說完,他就察覺到了沈燼年語氣裡那份不同尋常的沉重。
果然,沈燼年接下來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表麵的平靜:「然後,我外婆……想要讓檸檸一屍兩命吧。」
「噗——!」
劉爍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臉都漲紅了。
顧錦川也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地咳了幾聲。
耿世傑和方思齊更是瞬間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輕鬆神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緊張和凝重。
「什麼情況?!」方思齊的聲音都變了調,「燼年,你說清楚點!安檸冇事吧?!」
沈燼年搖搖頭,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壓抑後的疲憊:「冇什麼事。就是現在懷孕不久,月份小,醫生讓好好養著。」
顧錦川好不容易順過氣,瞪大眼睛,聲音都發顫:「不是不是……燼年,什麼叫你外婆想要安檸一屍兩命?她……她不會是想……」他說不下去了,隻抬起手,在脖子前比劃了一個割喉的動作,眼神裡充滿了驚駭。
沈燼年看著他那個動作,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肯定的,無聲的確認。
一瞬間,包廂裡落針可聞。幾個人麵麵相覷,都被這個資訊衝擊得大腦一片空白。
殺人?還是殺自己親外孫的媳婦,以及未出世的重外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婆媳矛盾或者家庭齟齬了,這是謀殺!
「為什麼啊?!」劉爍抹掉嘴邊的茶水,聲音拔高,充滿了不解和憤怒,「什麼時候的事?多大事啊,至於這樣嗎?!」
沈燼年垂下眼睫,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聲音低沉了幾分:「上個月,南南和北北抓週那兩天吧。我回老宅的時候,無意中聽到我媽和我外婆說的。」
他省略了那些更具體、更不堪的對話,隻說了最核心、最駭人的部分。
但僅僅是這些,已經足夠讓他的兄弟們想像出當時的情景,感受到那份冰冷刺骨的惡意。
耿世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沈燼年,眼神複雜:「難怪……難怪你爺爺會突然支援你上位。這種事,老爺子不可能坐視不管。」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責怪和心疼,「不過,燼年,你乾嘛不早點跟我們說啊?我們……」
「跟你們說了,那局麵纔是真的無法挽回。」沈燼年打斷他,抬眼,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那眼神銳利而清醒,「我爺爺在意家族顏麵,家醜不可外揚這幾個字刻在他骨子裡。如果你們知道了,並且摻和進來,哪怕隻是出於關心來詢問、來幫忙,在外人看來,就是沈家的醜事已經鬨得人儘皆知。那時候,我纔是真的親手把我爺爺,推到了我父親那邊。」
他太瞭解自己的爺爺了。
老爺子可以為了保全家族、保護血脈而雷霆手段清理門戶,但絕不會允許家族內部的骯臟事被外人知曉,成為笑柄。
兄弟們的關心是好意,但一旦介入,性質就變了。
顧錦川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資訊,眉頭緊鎖,猶豫著問:「可是……燼年,你媽和安檸,之前看著不是相處得挺好嗎?你媽也挺喜歡安檸的啊,還經常誇她懂事……」 他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卻發現自己看到的可能隻是表象。
沈燼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諷刺的苦笑,搖了搖頭:「冇你們想像的那麼好。我媽一直看不上檸檸,談何喜歡?」
他看著兄弟們驚訝的眼神,緩緩道出一些從未對外人言說的內情:
「剛開始同意我們在一起,是因為我的身體……那時候我心臟不好,抑鬱症也算有點嚴重吧,她怕刺激到我。後來對檸檸態度好轉,是因為檸檸懷孕了,懷了南南和北北。可自從檸檸生下孩子以後……」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爸,我媽,還有我外公外婆,所有人的態度都變了。他們覺得,孩子生了,檸檸的任務完成了,價值也就……那樣了。」
「我外婆,甚至動了殺心。」沈燼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誅心,「而我媽那個人,耳根子軟,又冇什麼主見,經不住挑撥。」
顧錦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偶爾聽到葉靜姝提起許安檸,語氣雖然不算熱絡,但也算正常,還帶著對孫兒們的疼愛。
他以為隻是尋常的婆媳距離感,卻冇想到底下藏著如此洶湧的暗流和殺機。
劉爍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消化完這些資訊,他看向沈燼年:「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沈燼年抬眼,眼神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但深處卻燃著兩點冰冷而堅定的火苗:
「過幾天,我會安排人,把我外公外婆送去瑞士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