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山驅車回到南鑼鼓巷時,已近正午。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青磚灰瓦的四合院裡,驅散了幾分清晨的寒意。
他推開虛掩的硃紅大門,映入眼簾的便是庭院中那幅溫馨的畫麵。
葉靜姝穿著一身柔軟的米白色羊絨衫,正半蹲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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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抱著活潑好動的北北站在一旁,而她則小心翼翼地、全神貫注地扶著蹣跚學步的南南。
「南南乖,慢點,對,抬腳……哎呀,真棒!」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臉上的笑容是從心底溢位的慈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南南的小腳丫,手虛虛地護在旁邊,生怕孩子摔著。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這一刻,她隻是一個疼愛孫兒的普通奶奶,和那個在暗處謀劃、言語刻薄的貴婦人判若兩人。
沈硯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難言。
這兩個小傢夥從繈褓裡那麼一點點,長到現在能咿呀學語、蹣跚走路,幾乎都是她在照料,傾注了多少心血和日夜的操勞。
「硯山?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葉靜姝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看見丈夫站在門口,有些驚訝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公司今天不忙嗎?」
沈硯山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嗯,今天冇什麼要緊事,就回來陪你吃午飯。」
「那正好,我剛讓廚房燉了你愛喝的湯。」葉靜姝笑著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又回頭看了一眼被保姆牽著、搖搖晃晃走過來的南南,滿眼都是笑意,「你看南南,今天走得比昨天穩多了。」
「嗯,是穩當了些。」沈硯山應和著,目光卻有些不敢直視妻子此刻滿足而幸福的眼睛。
他走到庭院裡的藤椅上坐下,看著葉靜姝又蹲下身,耐心地引導南南繼續邁步,那副細心嗬護的模樣,讓他即將出口的話,變得千斤般沉重。
他該怎麼開口?告訴她,因為她和嶽母的過錯,父親決定將嶽父母送去遙遠的瑞士養老?
告訴她,連她一手帶大的兩個孫兒,很快也要被接走,離開她的身邊?
他做不到。光是想想,都覺得殘忍。
「硯山,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葉靜姝終於察覺到了丈夫的沉默和異樣,直起身,關切地看著他。
沈硯山深吸一口氣,對抱著北北的保姆示意:「先把孩子們抱進去吧,我和夫人說點事。」
保姆依言抱著北北,又牽起南南的小手,輕聲哄著往屋裡走去。
南南還不願意走,回頭朝葉靜姝伸出小手「啊啊」地叫著。
葉靜姝笑著朝他揮揮手:「南南乖,跟阿姨進去,奶奶一會兒就來。」
等孩子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庭院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葉靜姝在沈硯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帶上了一絲疑惑和隱隱的不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麼嚴肅。」
沈硯山搓了搓臉,斟酌著措辭,決定先從相對容易接受的事情說起:「老爺子那邊……有點不高興。」
葉靜姝的心微微一緊,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爸……說什麼了?」
「爸的意思是,」沈硯山避開她詢問的目光,看著地上搖曳的樹影,「這次……嶽母那邊,確實有點過分了。」
葉靜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聲音也有些發緊:「那……爸是什麼意思?」
她最怕的就是老爺子動怒。在這個家裡,老爺子雖然不管具體事務,但他纔是真正的定海神針,他的態度,能決定很多事情。
沈硯山沉默了幾秒,才艱難地開口:「爸的意思是……嶽父嶽母年紀也大了,國內環境複雜,不如去瑞士,那邊環境好,醫療條件也頂尖,適合靜養……頤養天年。」
「瑞士?」葉靜姝幾乎是立刻喊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抗拒,「不行!我爸媽在國內生活了一輩子,親朋好友都在這裡,語言又不通,突然送他們去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怎麼行?爸怎麼能這麼安排?硯山,你勸勸爸啊!」
看著妻子激動的反應,沈硯山心中更是一陣苦澀。
他握住葉靜姝的手,試圖讓她冷靜:「靜姝,你聽我說……這次的事,嶽母做得實在出格了。老爺子……很生氣。」
「可是……」葉靜姝還想爭辯,眼圈已經紅了。
「冇有可是。」沈硯山打斷她,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我也不想這樣。但是靜姝,你媽這次……真的踩到爸的底線了。而且,」他頓了頓,丟擲一個更重的訊息,「老爺子已經正式發了話,讓燼年接任南鑫集團的董事長。」
葉靜姝的爭辯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呆呆地看著丈夫,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董事長……這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老爺子已經做出了最嚴厲的懲戒,意味著沈燼年將真正執掌沈家最核心的權柄,也意味著……公公動了真格。
沈硯山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心中不忍,卻不得不把話說完,這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點提醒:「靜姝啊……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如果不把嶽父嶽母送走,讓他們暫時離開這個是非圈,冷靜一下……下一次,如果再出什麼事,爸的耐心耗儘了,到時候,沈家和葉家,就真的冇有任何情麵可講了。那纔是真的要撕破臉,是你死我活的局麵。」
他握緊了葉靜姝冰冷的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後怕和規勸:「而且……你有冇有想過,媽……嶽母她那些心思,如果真的讓她得逞了,會是什麼後果?安檸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要是真出了事,你覺得,燼年會怎麼樣?他那個脾氣,他會善罷甘休嗎?到時候,別說沈葉兩家,恐怕整個北京城都得被他鬨翻天!而你和燼年之間……恐怕就真的要離心離德,再也回不去了。」
「你難道真的想看到,因為你母親的偏執和糊塗,讓你和燼年母子反目,讓南南和北北失去父母,讓我們這個家……徹底散掉嗎?」
葉靜姝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最後一句話擊中了要害。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腦子裡亂糟糟的,母親怨毒的話語,父親失望的眼神,兒子冰冷決絕的背影,還有南南北北天真無邪的小臉……各種畫麵交織在一起,讓她頭痛欲裂。
她緩緩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滴在她和沈硯山交握的手上,冰涼一片。
沈硯山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心中長嘆一聲,知道她聽進去了。
他伸出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送他們去瑞士,是暫時分開,給彼此一個冷靜的機會,也是保全兩家的體麵,更是……保住我們這個小家。靜姝,你明白嗎?」
葉靜姝靠在他懷裡,冇有回答,隻是肩膀抖動得更厲害了,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