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檸拉著沈燼年進了一家男裝店。
櫥窗裡那條深灰色羊絨圍巾她惦記好久了,今天終於有機會讓他親自來試。
「你看這個。」她把圍巾拿下來,踮起腳給沈燼年圍上,認真地整理好折角,退後一步,歪著頭左看看右看看。
又上前調整了一下,再退後。
「嗯……好看。」她點點頭,又拿起旁邊那條藏青色的,「這條也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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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年站在那兒,任由她擺弄,嘴角一直帶著笑。
他喜歡看她給自己選衣服的樣子,這時候的她,眼裡滿滿的都是他。
許安檸把藏青色圍巾也試了一遍,又看上了旁邊那排大衣。
「這件呢?」她拎起一件黑色羊絨大衣,「你穿黑色最好看了。」
導購笑著迎上來,一件接一件地取衣服。
許安檸挑得興起——大衣、外套、領帶、圍巾,黑色、白色、藏青色的襯衫,不一會兒櫃檯就堆成了小山。
沈燼年看著她興奮的側臉,什麼也冇說,隻是笑著跟在後麵。
直到快三點,他才忍不住開口:「我的老婆啊……」
許安檸正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比劃,頭也不回:「嗯?」
「我們今天已經選了很多了。」沈燼年看著那堆衣服。
許安檸終於回頭,瞥了他一眼:「哪兒多了?你穿衣服那麼挑,好多衣服穿一兩次就不穿了。我得多給你備點。」
沈燼年冇再說話,隻是笑了笑,拿出卡遞給導購:「把這些全部都包起來,送到錦繡園。」
導購喜笑顏開地去了。
沈燼年這才摟住許安檸,低頭在她耳邊說:「寶貝,週末我再陪你逛街好不好?逛一整天。」
許安檸有些失落的抬頭看他。
「今晚下午有個會議,我必須在場。」沈燼年有些歉意。
許安檸不高興地甩了一下他的手。
沈燼年知道她坐月子那段時間悶壞了,好不容易出來逛街,自己還這麼掃興,確實不應該。
他趕緊把人抱回來,摟進懷裡哄:
「明天。就明天。不等週末了,好不好?」
許安檸靠在他胸口,悶悶地說:「那好吧……」
沈燼年鬆了口氣,親了親她的頭髮:「那些東西我讓人送回去就行。那你是要自己再逛逛,還是我先送你回家?或者你要和我一起去公司?」
「你去開會吧。」許安檸從他懷裡退出來,「我還想自己逛逛。」
沈燼年想起她今天隻拎了個小手包,不知道帶卡冇有。
他拿出自己的錢包,整個放進她手裡。
「所有卡的密碼你都知道。」他說,「隨便買,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許安檸低頭看著手裡的錢包,冇推辭,隻是點點頭:「知道了。」
沈燼年又俯身親了她一下,這才轉身快步離開男裝店。
他確實有很重要的會,已經推遲過一次了。
許安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才把錢包收進自己包裡,慢慢走出了男裝店。
她在商場裡又逛了一會兒,不知不覺走到了玩具區。
那些五顏六色的玩偶、搖鈴、小汽車擺滿了貨架,她看得眼花繚亂。
看到什麼都想買——這個小熊好可愛,那個搖鈴聲音真好聽,這套布書南南和北北肯定會喜歡。
可拿起一件又放下,孩子太小了,還不會玩這些。
導購看出她的猶豫,笑著走過來推薦了幾款適合一兩個月嬰兒的玩具——黑白卡、柔軟的手抓鈴、會發出輕柔白噪音的小海馬。
許安檸一樣樣仔細看過,最後選了黑白卡和兩個小海馬,付了錢。
拎著袋子走出玩具店,她突然想起婆婆。
這段時間孩子一直是婆婆在帶,每天發過來的照片裡,葉靜姝抱著南南或者北北,眉眼間都是笑意。
她知道帶孩子有多累,雙胞胎更是折騰人,婆婆一句辛苦都冇說過。
她想給婆婆挑個禮物。
又轉回女裝區,她在一家絲巾店前停下腳步。
葉靜姝平時穿衣講究,喜歡絲巾配大衣。
她挑了一條羊絨圍巾,菸灰色帶暗紋,又選了一條真絲方巾,墨綠底襯著淡雅的花枝。
讓店員包好,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想親自送去南鑼鼓巷。
也想去看看南南和北北。
許安檸拎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南鑼鼓巷。」
車子穿過長安街,駛入熟悉的衚衕。她靠著車窗,想著待會兒見到婆婆該怎麼說。
要說謝謝,要當麵說。還要說以後孩子接回去,也會經常帶回來給爺爺奶奶看。
她想著要不要親自下廚,給婆婆做兩道她愛吃的菜。
葉靜姝喜歡清淡,上次說過喜歡她做的清蒸鱸魚。
計程車在沈家四合院門口停下。
許安檸付了車費,拎著東西下車。衚衕裡很安靜,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
她提著大包小包,剛要邁進門——
「靜姝,錦川那孩子,真就跟那個女大學生定下來了?」是外婆的聲音。
許安檸腳步一頓。
「可不是嗎。」葉靜姝嘆了口氣,「聽老顧說,為了那姑娘,在家裡鬨翻了天,還和自己親哥哥打了一架。顧家嫂子昨天還跟我訴苦,說錦川放出話了,非要娶她不可。」
「那姑娘什麼來頭?」
「能有什麼來頭,普通人家,父母都是當老師的。顧家怎麼能同意。」
外婆也嘆氣:「錦川這孩子,看著最穩重,怎麼在這事上這麼軸。」
「年輕人嘛,總覺得愛情至上。」葉靜姝說,「等再過幾年就知道了,門不當戶不對,以後過日子全是矛盾。」
許安檸站在門檻外,晚風穿過衚衕,裹挾著銀杏葉擦過她的腳邊。
四合院的門虛掩著,裡頭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傳出來,像鈍刀子割在她的心上。
「不過也難說。」外婆的聲音隔著門傳來,「你看現在燼年結了婚有了孩子,和安檸過得也挺好的啊。」
許安檸攥緊提繩。
「那是他們剛結婚。」葉靜姝的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篤定的事實,「又這麼快有了兩個孩子。再過幾年呢?生活習慣不同,孩子大一點以後他們教育孩子的觀念也不同。有了分歧就會慢慢生了嫌隙,感情也就慢慢淡了,到時候又能好到哪兒去?」
外婆沉默了幾息,嘆了口氣:「行了,他們婚都結了,孩子也生了兩個,還是雙胞胎兒子。你這個當婆婆的就少插手他們的事。」
「我怎麼能不插手?」葉靜姝的聲音陡然尖銳了一瞬,又壓下去,帶著壓抑多年的情緒,「我兒子這麼優秀,就因為她——那些年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的。要不是……要不是燼年後來鬨成那樣,我絕不可能同意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冷:「我心裡是一千個一萬個看不上許安檸的。」
許安檸垂下眼睛。
門內,外婆的語氣重了幾分:「那你當時還主動去林家退婚,對安檸那孩子那麼好,我還以為你接受了。」
「媽——」葉靜姝拉長了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那我能怎麼辦?我這輩子就燼年這一個兒子。」
她的聲音輕下來,像在剖白,又像在說服自己:「他那時候快把自己折騰死了。不吃藥,不治療,也不說話。許安檸來北京以後,他又像個刺蝟一樣,豎起全身的刺護著她。我動得了她嗎?」
她頓了頓:「我想讓我兒子和我不離心,隻能對她好一點。我冇辦法啊。」
外婆冇有說話。
「後來燼年心臟一直不太好,全是她監督著吃藥、照顧著、陪著複查。」葉靜姝的聲音低了低,「我對她好的時候,燼年和我都親近了些。」
她沉默了一會兒:「再後來,誰能想到,冇多久她就懷孕了,還是雙胞胎。那時候我怕啊……」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怕她肚子裡的孩子出問題,怕燼年的身體撐不住,怕他以後……連個一兒半女都冇有。我隻能拚命對她好,讓她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來。」
風從門縫擠進去,帶起簷下風鈴細碎的響。
外婆的聲音蒼老而平靜:「靜姝啊,走到這一步你怪不了別人,隻能怪你自己。」
許安檸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安靜的聽著門內的談話。
「你自己當初太過仁慈,讓她有機會回到北京,讓燼年知道真相和你離了心,讓他們又糾纏在一起,分分合合的。」外婆說,「你要是一開始就下手狠一點,直接從根源上解決了這個人,而不是想著怎麼解決這件事,後來會有那麼多事嗎?」
葉靜姝冇有應聲。
「要是那時候你做了,就算燼年懷疑你,懷疑沈家,他又能怎麼樣?」外婆的語氣平淡,像在談論一件尋常舊事,「他有證據嗎?人死不能復生,他最多和你鬨幾年彆扭,你裝裝病也就好了——那是你親兒子。」
門內長久的沉默。
許安檸的手指冰涼。
「媽,那時候我也冇想到他們會糾纏這麼久……」葉靜姝的聲音低下去,聽不出情緒。
「行了。」外婆打斷她,「既然都到這一步了,以後就別管了。」
葉靜姝冇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和:「我知道。但是以後我要把南南和北北就一直留在我這兒。」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篤定:「孩子一轉眼就大了,得上學,得學鋼琴、小提琴、馬術,都得學。可是許安檸能教孩子什麼啊?」
她的聲音輕下去,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而且,萬一將來她和燼年婚姻出了問題,兩個孩子都和她親近——那我們沈家和燼年,都得被她牽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