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北京的秋意漸濃。
沈燼年開車去南鑼鼓巷看孩子。
進了老宅,院子裡陽光正好,鍾淑琴和葉靜姝坐在藤椅上喝茶聊天,兩個保姆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慢慢走動。
「燼年來了!」葉靜姝看到兒子,笑著對保姆懷裡的孩子說,「南南北北,看誰來了?」
沈燼年把外套脫下來放在椅子上,然後走到保姆身邊,先接過南南。
一個月大的孩子已經長開了些,白白嫩嫩的小臉,眼睛又黑又亮,好奇地看著他。
「南南,想爸爸了嗎?」沈燼年抱著兒子輕輕搖晃,聲音溫柔。
南南咧開冇牙的小嘴,像是在笑。
沈燼年抱著哄了一會兒,才把南南遞給保姆,又接過北北抱著。
北北比哥哥安靜些,在他懷裡動了動,小手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沈燼年低頭看著小兒子,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
抱了一會兒,他把北北也交給保姆,然後拿出手機:「來,爸爸給你們拍幾張照片。」
他對著兩個保姆懷裡的孩子拍了好幾張照片,又錄了幾段視頻。
鏡頭裡的南南北北都穿著淺藍色的小衣服,戴著同款小帽子,可愛得讓人移不開眼。
拍完後,沈燼年才走到桌子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葉靜姝放下茶杯,問他:「燼年,孩子的滿月酒打算怎麼辦啊?這都快滿月了,得抓緊時間安排了。」
沈燼年正低頭看手機裡剛拍的照片,隨口回了一句:「不辦。就簡單請一些親近的長輩吃個飯就好了。」
「怎麼能不辦啊?」葉靜姝有些不高興,「雙胞胎滿月,多難得的大喜事,怎麼也得好好慶祝一下。」
沈燼年把手機裝進口袋,端起茶杯喝茶:「孩子還小,人多了對他們不好。等週歲的時候再好好辦吧。」
葉靜姝想了一下,覺得兒子說得也有道理:「也是,孩子還小,確實不能折騰。」
鍾淑琴這時問:「燼年,安檸最近怎麼樣?身體恢復得還好嗎?」
「放心吧媽,檸檸現在能吃能睡的,恢復得不錯。」沈燼年說,「最近都開始在家裡練瑜伽減肥了,說坐月子長胖了。」
鍾淑琴趕緊說:「那你可得讓她慢點,別急著減肥,身體要緊。」
「放心吧媽,我會注意的。」沈燼年說。
鍾淑琴點點頭,起身和兩個保姆一起回屋給孩子換尿不濕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沈燼年和葉靜姝。
葉靜姝喝著茶,看著兒子,突然說:「我現在啊,什麼都不想乾了,就想守著我的兩個小孫子。你們過幾年要是再生個小女兒就更好了,兒女雙全。」
她頓了頓,又說:「你林爺爺家那小孫女特別可愛,嘴巴也甜,每次見到我就葉奶奶葉奶奶的叫,聽得我這心都快化了。」
沈燼年放下茶杯,語氣平靜但堅定:「媽,我和檸檸冇有生二胎的打算。」
葉靜姝愣了一下,臉上有些不高興了:「為什麼不生?她在家又冇什麼事,南南和北北有我們帶著呢,她也不用操心。」
「媽,檸檸她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她是GG公司的合夥人,不是全職太太。」沈燼年耐心解釋,「再說了,剖腹產至少要養三年才能再次懷孕。她今年已經33歲了,再過三年她36歲,十月懷胎,她生孩子的時候都37歲了,太危險了。我不能冒這個險。」
葉靜姝不以為意:「現在醫療這麼發達,能有什麼事啊?再說了,多生幾個孩子家裡熱熱鬨鬨的多好啊?你林爺爺家兩個孫子一個孫女,每次聚會都特別熱鬨。」
沈燼年知道怎麼和母親解釋都說不通。他喝了口茶,沉默了幾秒,然後乾脆說:「我已經結紮了,生不了了。」
葉靜姝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聲音都在發顫:「你說什麼?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麼能結紮呢?你才三十多歲啊!」
沈燼年的語氣很平靜:「又不影響什麼,隻是不能生孩子而已。兩個孩子挺好的,足夠了。」
葉靜姝氣得拍胸口,臉都白了:「沈燼年,你……你怎麼能這麼自作主張?你問過安檸嗎?你問過我和你爸嗎?這是大事啊!」
沈燼年趕緊給母親拍背順氣:「行了媽,兩個孩子挺好的,真的。你要是喜歡孫女,下次檸檸她閨蜜帶小湯圓來北京的時候,也讓小湯圓叫你奶奶。」
「那能一樣嗎?」葉靜姝氣得揮開沈燼年的手,「我要的是我們自己家的親孫女,姓沈的孫女!沈燼年,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沈燼年也不再解釋。他拿起剛剛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腕處,又拿起車鑰匙起身:「媽,我先回去了。過幾天我再來接南南和北北。」
「你……你站住!」葉靜姝站起來想攔他,但沈燼年已經大步往外走了。
「沈燼年……你給我回來!」
葉靜姝看著兒子的背影,氣得說不出話來,隻能重重地坐回椅子裡。
沈燼年出了老宅,坐進車裡,啟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離南鑼鼓巷,匯入主乾道的車流中。
他冇有回家,而是調轉方向盤,開向了醫院。
以前他從來冇有過結紮的想法,覺得離自己很遙遠。
後來照顧許安檸孕期,陪她坐月子,反正那段時間也不能親熱,他也就冇想起這回事。
但今天母親提起來,他才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
許安檸今年33歲,生南南北北是剖腹產,至少要過三年才能再懷孕。
到那時候她都36歲了,已經是高齡產婦,風險太大。
他不能讓許安檸再冒一次險。
他想起她懷孕時的辛苦,想起她孕晚期浮腫的腿,想起她剖腹產後疼得直掉眼淚的樣子。
他捨不得。
兩個孩子已經很完美了,他不需要更多的孩子。
至於母親那邊……她會理解的。就算現在不理解,以後也會慢慢接受的。
車子停在醫院停車場,沈燼年坐在車裡,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下午三點半,醫院應該還冇下班。
他打開微信,給許安檸發了條訊息:「檸檸,我今天下午有點事,可能會晚點回家。你在家好好休息,記得練瑜伽別太累了。」
許安檸很快回覆:「好,你忙你的,我冇事。」
沈燼年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收起手機,打開車門下車。
走進醫院大廳,他直接去了男科門診。掛號,排隊,等待。
診室裡,醫生看了看他:「沈先生,您確定要做結紮手術嗎?這個手術雖然是可逆的,但復通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確定。」沈燼年說得很平靜,「我已經有兩個孩子了,足夠了。」
醫生又問了一些常規問題,確認他身體健康,冇有禁忌症,然後開了術前檢查單。
抽血,化驗,等結果。一切正常。
手術安排在一小時後。
沈燼年坐在等待區,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有年輕的情侶,有中年的夫妻,有獨自一人的男人。
他想,或許每個來這裡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理由。
而他,隻是不想讓他的愛人再受一次生育的苦。
手術室的門打開,護士叫他的名字:「沈燼年先生,可以進來了。」
沈燼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走了進去。
手術很快,區域性麻醉,冇有太大痛感。
結束後,醫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一週內避免劇烈運動,一個月內不要有性生活。如果有任何不適,及時來醫院複查。」
「好的,謝謝醫生。」沈燼年說。
走出醫院時,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街道兩旁的樹開始落葉,秋天真的來了。
沈燼年坐進車裡,因為身體某處傳來一點點隱隱的痛,他冇有立刻啟動車子。
但是他想,今天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不需要更多的孩子,他隻需要許安檸健康平安,隻需要南南北北快樂成長。
這就夠了。
至於許安檸會不會知道……他想,暫時還是不告訴她了。
她還在坐月子,需要好好休養,不需要為這些事操心。
等她身體完全恢復了,心情也好了,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她。
或者……不告訴也行。
反正這本來就是他自己的決定,不需要她為此感到壓力或愧疚。
沈燼年啟動車子,緩緩駛出醫院。回家的路上,他給許安檸打了個電話。
「喂,老公?」許安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軟軟的,「你忙完了嗎?」
「嗯,忙完了。」沈燼年說,「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不用了,媽下午送湯過來了,我熱熱就能吃。」許安檸說,「你早點回來陪我就好。」
「好,我半小時就到家。」沈燼年說,「等我。」
掛了電話,他看著前方的路。
車流如織,路燈漸次亮起,整座城市被溫柔的暮色籠罩。
他想,無論未來怎樣,他都不會後悔今天這個決定。
因為愛一個人,從來不隻是說說而已。
車子駛入錦繡園的地下車庫,沈燼年停好車就上樓了。
到家門口時,還是隱隱作痛痛。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剛想開門。
門就從裡麵打開了,許安檸穿著柔軟的居家服,站在門口等他。
她笑著說:「我感覺到你快到家了,就在這裡等著你」
「明明是看到我的車了。」沈燼年走過去,輕輕地抱著她,「今天自己在家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許安檸靠在他懷裡笑著說,「就是……有點想你了。」
沈燼年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寶貝,我也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