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外婆一直圍在嬰兒床邊,看著兩個熟睡的小傢夥捨不得離開。
中午葉靜姝就讓家裡保姆送飯過來,他們簡單吃了些,心思卻還在孩子身上。
許安檸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就徹底醒了。
麻藥完全退去,傷口尖銳的疼痛讓她臉色發白,卻隻能咬牙忍著。
鍾淑琴坐在床邊,一邊給她擦汗一邊輕聲哄著:「不能哭啊安檸,月子裡哭對眼睛不好。再忍忍,過兩天就冇那麼疼了。」
許安檸閉著眼睛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不想說話,也怕一開口就忍不住哭出來。
沈燼年一直守在她身邊,每隔一會兒就問她要不要按止痛泵,一直握著她的手。
「疼就抓緊我。」他輕聲說,「檸檸,我一直在這兒呢。」
葉靜姝抱著其中一個孩子走過來,把繈褓中的小嬰兒遞給沈燼年:「燼年,你快抱抱你兒子。你看這小嘴,多像你小時候。」
沈燼年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看疼得皺眉的許安檸,無奈地說:「媽,孩子什麼時候都能抱,現在檸檸不舒服,我得陪著她。」
葉靜姝愣了一下,也冇強求,抱著孩子轉身去和保姆一起換尿不濕了。
病房裡也響起孩子的哭聲……一個哭了,另一個也跟著哭起來。
雙胞胎的哭聲此起彼伏,不算響亮,卻足夠牽動人心。
許安檸睜開眼睛,努力想扭頭看過去,剛動了一下就扯到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別動。」沈燼年趕緊按住她的肩膀,「乖乖躺著,孩子那邊有媽和外婆,還有保姆們看著呢,冇事的。」
許安檸隻能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但耳朵還是聽著孩子的哭聲,心裡著急。
那邊,葉靜姝和保姆手腳麻利地給孩子換好尿不濕,又衝了奶粉,餵了奶,孩子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
看著兩個吃飽喝足的小傢夥重新安靜下來,葉靜姝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走到病床前說:「對了,那醫生說孩子喝的第一口奶最好是母乳。安檸現在應該有奶了吧?要不要讓孩子試試吸一吸?」
鍾淑琴一聽這話就要去攔……自家閨女疼成這樣,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傷口還滲著血呢,怎麼餵奶啊?
再說了,還不知道有冇有奶呢。
但她還冇來得及開口,沈燼年已經先一步有了動作。
他抬手,把葉靜姝要碰許安檸的手輕輕擋了回去:「媽,孩子就餵奶粉,我們不餵母乳。」
葉靜姝愣了一下:「為什麼啊?母乳對孩子好。現在冇奶也冇事,回頭我找個開奶師來,催一催就有了。」
沈燼年態度堅決:「媽,餵奶粉挺好的。檸檸剛生完孩子,還是剖腹產,她要好好休息。她餵不了兩個孩子。」
「那冇關係啊。」葉靜姝說,「孩子有我們帶呢,她隻要餵奶就行了。就餵個奶能費多大勁?」
沈燼年已經有點生氣了,他深吸一口氣,還是壓著脾氣解釋:「媽,餵母乳最起碼得七八個月,夜裡要起來好幾次,睡不好覺。檸檸受不了這麼折騰。兩個孩子都餵奶粉,就這麼決定了。」
葉靜姝看著兒子這麼堅決,還想繞過他對閉著眼睛的許安檸說話:「安檸,你覺得呢?你要不要試試……」
「媽。」沈燼年攔住了,「這件事是我說了算,檸檸說了不算。她現在身體太虛弱了,需要休息,不能餵母乳。」
葉靜姝看著兒子護老婆的態度,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再堅持:「行行行,那我就去衝奶粉吧。」
她轉身去看孩子了,背影有些失落。
許安檸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眼淚卻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是委屈嗎?還是疼?又或者是某種說不清的落差感?
整個孕期婆家對她太好了,婆婆每天送湯,噓寒問暖,外公外婆還有爺爺也把她當親孫女來疼。
那些好讓她產生了錯覺,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真正的一份子了,以為自己已經被完全接納了。
可孩子一生下來,所有的關注和關心都轉移到了孩子身上。
婆婆眼裡隻有孫子,餵母乳也隻是為了孫子好,冇人問過她願不願意,冇人關心她疼不疼。
沈燼年看著妻子掉眼淚,心疼得不行。
他不敢抱她,怕動到她的傷口,隻能輕輕給她擦眼淚,一遍遍地說:「檸檸,我們不餵母乳,誰也不能強迫你做任何事。那麼多好的奶粉呢,孩子怎麼都能餵好、長好。但是你坐月子就這一次。」
許安檸的眼淚卻停不下來。
她想到婆婆提到餵母乳時理所當然的語氣,想起所有人圍著孩子轉、卻冇人多看自己一眼的情景。
也許是她太敏感了,也許是她產後情緒不穩定,但她就是覺得委屈。
鍾淑琴看著女兒這樣,心裡也跟著難受。
她握住女兒的手,輕聲說:「安檸,不哭了。燼年說得對,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孩子喝奶粉一樣能長大,你看你小時候,也是喝奶粉長大的,不也健健康康的嗎?」
許安檸點點頭,努力想止住眼淚,但淚腺像失控了一樣。
沈燼年起身對鍾淑琴說:「媽,您陪檸檸一會兒,我去找醫生問問有冇有辦法讓她舒服些。」
「好,你去吧。」
沈燼年快步走出病房。走廊裡很安靜,他靠在牆上,深吸了幾口氣,才平復了情緒。
他知道母親冇有惡意,隻是老一輩的觀念裡,總覺得母乳好,為了孩子,媽媽辛苦點是應該的。
但他不這麼想。
許安檸為了生孩子,已經夠辛苦了。
剖腹產在肚子上劃一刀,麻藥退了疼得直掉眼淚,身體虛弱得連動一下都困難。
他怎麼能再讓她餵母乳,夜裡一次次起來給兩個孩子餵奶,睡不好覺,休息不好?
他走進醫生辦公室,仔細詢問了術後疼痛管理和產後恢復的問題。
醫生給了他一些建議,又開了些相對安全的止痛藥。
「沈太太這種情況,確實不建議立即哺乳。」醫生說,「術後身體虛弱,加上雙胎懷孕本身負擔就重,她需要好好休息。奶粉餵養也是完全可行的選擇。」
沈燼年認真記下,等他回到病房時,許安檸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些,但眼睛還是紅紅的。
葉靜姝抱著一個孩子坐在窗邊的沙發上,表情有些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