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的時間走得特別慢。
沈燼年站在緊閉的門前,雙手交握抵在額前,眼睛緊閉,一遍遍在心裡祈禱——妻子平安,孩子們平安。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8:47。
進去都快一個小時了。
沈燼年忍不住抬頭看向門上那盞紅色的燈——「手術中」三個字刺眼地亮著。
「放心吧,肯定會冇事的。」葉靜姝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背,「就是兩個孩子呢,肯定得慢點。醫生說了,一切都會順利的。」
沈燼年點點頭,但目光還是死死盯著那扇門。
他想像著裡麵的情景——無影燈下,許安檸躺在手術檯上,醫生們在忙碌。
她會不會害怕?麻藥夠不夠?疼不疼?
鍾淑琴也坐立不安,不停地往手術室方向張望。
沈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手握得緊緊的,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唸經。
沈硯山站在父親身後,手搭在輪椅背上,神情嚴肅。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遠處電梯開關的聲音。
手術室內,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第一個孩子出來了。」主刀醫生的聲音平靜而專業。
「哇——」一聲洪亮的啼哭聲響起。
許安檸側過頭,淚眼朦朧中看到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紅撲撲的嬰兒。
那孩子揮舞著小拳頭,哭聲有力。
「是個健康的男寶寶。」護士把嬰兒抱到她麵前,讓她親了一下,「來,媽媽可以親一下。」
許安檸的嘴唇輕輕碰了碰孩子溫熱的小臉,眼淚滾落下來。
「第二個孩子也出來了。」醫生的話音剛落,又一聲啼哭響起。
「也是個男孩,很健康。」
護士同樣抱著第二個孩子讓她親了一下。
許安檸看著兩個兒子,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好了,現在要開始縫合了。」醫生說,「沈太太,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許安檸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麻藥讓她有些昏沉,但耳邊還能聽到孩子們洪亮的哭聲。
那聲音像有魔力,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手術室外,時間一分一秒地煎熬著每一個人。
9:08,門突然開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一個護士推開門,另外兩個護士一人抱著一個用粉色包被裹著的嬰兒走出來。
「恭喜,母子平安。」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哎喲,真可愛啊!」
「看這小臉,像爸爸還是像媽媽?」
「健康就好,健康就好!」
隻有沈燼年和鍾淑琴冇去看孩子,他們的目光急切地望向手術室裡。
「護士,我太太呢?她怎麼樣了?」沈燼年聲音有些發顫。
護士微笑著說:「沈太太一切都好,隻是還在做縫合處理,還需要再觀察一下就能送到病房了。」
沈燼年這才長長鬆了口氣,腿都有些發軟。
鍾淑琴也放下心來,但眼睛還是盯著手術室裡麵,想看看女兒。
這時沈老爺子在輪椅上著急地問:「是男孩女孩啊?」
抱著孩子的護士笑著說:「是兩個男孩。」
「好!好!」沈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我有曾孫子了,兩個曾孫子!」
葉靜姝和外婆也高興得不行,葉靜姝伸手想抱孩子:「我當奶奶了,來來來,讓奶奶抱抱。」
護士卻往後退了一步,抱歉地說:「沈太太交代了,第一個抱孩子的人一定得是孩子的爸爸。」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後會心地笑了。
葉靜姝趕緊拽了一下還眼巴巴盯著手術室的沈燼年:「燼年,快,你來抱抱你兒子。」
沈燼年這纔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從護士手裡接過第一個兒子。
那麼小,那麼軟,裹在包被裡像隻小貓。
孩子的臉還紅撲撲的,眼睛閉著,小嘴微微張著。
沈燼年低下頭,用自己的臉輕輕貼了貼兒子溫熱的小臉,眼睛瞬間紅了。
他就這樣抱著,過了幾秒纔想起來要把孩子遞給早就眼巴巴等著抱曾孫的爺爺。
「爺爺,您抱。」
沈老爺子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孩子時手都在抖。
他看著繈褓中的小生命,眼裡都是慈愛:「好,好,我抱抱我曾孫子……」
沈燼年又抱過第二個兒子,同樣用臉貼了貼,然後遞給了母親葉靜姝。
葉靜姝抱著孫子,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歡:「燼年,你看看,這孩子多像你小時候啊。」
大家輪流抱了會兒孩子,仔細檢查了寶寶們的小手小腳……十個手指十個腳趾,全乎的,軟軟的,健康得很。
護士這時說:「寶寶也還要再觀察一會,等一下會和媽媽一起送到病房的。」
這才把孩子接了回去。
沈燼年看著護士抱著孩子們離開,手術室的門再次關上,心裡一點也冇放鬆。
孩子們平安了,可他的檸檸還在裡麵,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他又開始盯著那扇門。
鍾淑琴也站在他身邊,和他一樣焦急地等待著。
時間繼續緩慢流逝。
9:48,門再次打開了。
這一次,許安檸被推了出來。
她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有些白,額頭上出了一點冷汗,眼睛半閉著。
沈燼年立刻上前,俯身看著她,聲音輕柔得幾乎聽不見:「檸檸。」
許安檸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他,嘴角努力勾起一個笑容,眼淚卻掉了下來。
沈燼年的眼淚也瞬間蓄滿淚水。
他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一滴淚正好掉進她的眼睛裡,和她的眼淚混在一起,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別哭別哭。」鍾淑琴趕緊用紙巾給女兒擦眼淚,「你剛剛生完孩子不能哭,對眼睛不好。」
沈燼年也慌忙給她擦乾淨眼淚,聲音哽咽:「對,不哭,檸檸乖,我們不哭。」
護士這才推著病床往病房走。
病房裡,護士們小心地把許安檸移到病床上,調整好輸液管,檢查了各項監測設備。
「術後六小時不能枕枕頭,不能喝水。」護士交代注意事項,「麻藥過後會開始有點疼,疼得厲害就按止痛泵。排氣後才能吃流食。」
沈燼年一一記下:「好,我知道了。」
護士們離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許安檸躺在床上,整個人暈乎乎的,麻藥還冇完全退去,看東西都有些重影。
沈燼年坐在床邊,握著她冇輸液的那隻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葉靜姝和鍾淑琴小聲商量著怎麼安排月子餐,沈硯山推著老爺子去看寶寶們的觀察室,外公外婆也跟著去了。
病房裡隻剩下他們倆。
「疼嗎?」沈燼年輕聲問。
許安檸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沙啞:「還好……就是有點暈。」
「麻藥還冇退,你先睡一會兒。」沈燼年給她掖了掖被角,「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許安檸閉上眼睛,但冇睡著。
她能感覺到肚子上的傷口已經開始隱隱作痛,能感覺到身體很虛弱,但更多的是——開心。
她的孩子們平安出生了,她當媽媽了。
「老公。」她閉著眼睛叫他。
「嗯?」
「寶寶們……好看嗎?」
沈燼年笑了,聲音溫柔:「好看,特別好看。像你。」
許安檸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終於放鬆下來,沉沉睡去。
沈燼年就這麼坐著,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聽著她平穩的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
從今天起,他們是四口之家了。
他會好好愛她,愛孩子們,用餘生守護這個家。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護士抱著兩個孩子進來:「寶寶們觀察結束了,很健康,現在可以跟媽媽待在一起了。」
沈燼年趕緊起身,小心翼翼地從護士手裡接過一個兒子,另一個被放進許安檸床邊的嬰兒床裡。
孩子很小,在他懷裡輕輕扭動。沈燼年低頭看著兒子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把孩子輕輕放在許安檸身邊,讓她即使睡著也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