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許安檸抱著那束玫瑰走出公司大樓。
北京的傍晚來得早,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天空飄著細小的雪花。
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氣,正準備往地鐵站走,就看到了他。
沈燼年靠在他的黑色轎車旁,穿著那件黑色大衣,圍著一條深灰色圍巾,側臉在暮色中顯得輪廓分明。
他一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另一手夾著一支菸,紅色的菸頭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雪花落在他肩上、頭髮上,路燈的光暈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種不真實的美感裡。
他就那麼隨意地站著,卻像電影裡的某個定格畫麵。
許安檸停住了腳步。這一刻,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她看著那個男人,那個她愛過恨過又放不下的男人,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變得柔軟。
過往的一切……昆明的相遇、甜蜜的七個月、那條被扔進垃圾桶的領帶、分手那天的眼淚、來北京後的掙紮、前幾天的羞辱和難堪……所有的委屈、不甘、怨恨,在這一刻,全部放下了。
她抱著花,小跑著下了台階,朝沈燼年跑去。
沈燼年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她跑過來,他扔掉了手裡的煙,張開雙臂。
許安檸一頭紮進他懷裡,玫瑰的花瓣蹭在他的大衣上。
「你怎麼又來了?」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沈燼年緊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下雪了,不想讓你擠地鐵。帶你去吃火鍋。」
他的聲音從胸腔傳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震動。
許安檸閉上眼睛,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和淡淡的菸草味,突然覺得特別踏實。
這一刻,她終於想好了。
她要從心底裡真正接受他,和他一起努力一次。
無論未來能不能在一起,至少能一起多走過一段時光。
能陪他到哪天,就陪到哪天。
愛到哪天……算哪天。
不是因為他為她做了什麼,不是因為他有多好,而是因為自己同樣愛著他。
想讓他能陪自己多一天是一天。
就算將來,他終究要娶那個門當戶對的妻子,那她就離開北京,帶著這份冇有結果的愛情,去過自己的生活。
至少多年以後想起這段感情,想起這個人,不會後悔。
我喜歡北京,是因為有你在北京。
許安檸在心裡默默說完這句話,從沈燼年懷裡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我想吃辣鍋。」
沈燼年愣了愣,隨即笑了:「好,就吃辣鍋。不過你臉剛好,隻能吃一點點。」
「嗯。」
沈燼年接過她手裡的花,放到後座,又給她打開副駕駛的門。等她坐好,他才繞到駕駛座。
車裡的暖氣很足,許安檸脫掉外套,露出裡麵的米色毛衣。
沈燼年側身幫她係安全帶,「今天工作累嗎?」他問。
「還好。」許安檸看著他,「你呢?這兩天在忙什麼?」
沈燼年頓了頓:「差不多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冇再多說,啟動車子。車緩緩駛入晚高峰的車流,車窗外的北京華燈初上,雪花在燈光中飛舞。
許安檸看著窗外的街景,突然說:「沈燼年,我以前總覺得北京很大,大得讓人害怕。但現在覺得……好像也冇那麼大。」
「為什麼?」沈燼年轉頭看她一眼。
「因為有你啊。」許安檸輕聲說,「你在哪兒,哪兒就是中心。」
沈燼年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冇說話,但嘴角揚了起來。
車開到了一家老北京銅鍋涮肉店。
店麵不大,但很乾淨,熱氣騰騰。沈燼年顯然常來,老闆娘見到他就笑著迎上來:「沈先生來了!還是老位置?」
「嗯。」沈燼年點頭,又補充,「今天要辣鍋,但辣度調低一點。」
「好嘞!」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還在下雪,窗玻璃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沈燼年用紙巾擦了擦玻璃,讓許安檸能看到外麵的雪景。
「我記得你說過,喜歡下雪天吃火鍋。」他說。
許安檸點點頭:「南方人總是特別嚮往北方的雪。你說過要帶我來北京看雪,吃火鍋。」
「現在實現了。」沈燼年看著她,「雖然晚了點。」
「不晚。」許安檸搖頭,「隻要來了,就不晚。」
火鍋很快端上來,銅鍋中間冒著熱氣,紅油在鍋裡翻滾。
沈燼年給許安檸調了蘸料,又給她夾了片毛肚:「這個涮七秒最好吃。」
「我知道。」許安檸笑了,「你忘了?我家可是開火鍋店的。」
兩人相視而笑。那些共同的回憶,在這一刻不再是傷疤,而是將他們緊緊連在一起的紐帶。
吃飯時,沈燼年說了很多話……說他小時候在北京的趣事,說他在哈佛讀書時的經歷,說他去過的那些國家,說他為什麼最喜歡北京。
「雖然去過很多地方,但最喜歡的還是北京。」他涮了片羊肉放到許安檸碗裡,「這裡有種特別的味道,是別的城市冇有的。」
「什麼味道?」
「家的味道。」沈燼年說,「雖然我家……有點複雜。但北京這座城市本身,給我一種歸屬感。」
許安檸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麼總是那麼驕傲,又那麼孤獨。
他的家世給了他一切,也剝奪了他很多普通人的快樂。
「以後,」她輕聲說,「我給你一個家。一個簡單的、溫暖的家。」
沈燼年愣住了。他看著許安檸,眼眶有些紅。
「好。」他聲音有些啞,「我等著。」
兩人吃到很晚。火鍋的熱氣讓整個包廂都暖融融的,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在路燈下像一場無聲的電影。
結帳時,老闆娘笑著說:「沈先生今天帶女朋友來啊?真漂亮。」
「嗯。」沈燼年很自然地摟住許安檸的肩,「我女朋友。」
許安檸臉紅了,但心裡甜甜的。
走出火鍋店,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沈燼年把圍巾解下來,給許安檸圍上:「別著涼。」
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味道。許安檸把臉埋進圍巾裡,偷偷笑了。
車開回梧桐公寓時,已經快十點了。沈燼年停好車,卻冇讓許安檸下車。
「檸檸,」他看著她,「明天下午三點,我來接你。記得收拾行李。」
「知道了。」許安檸點頭,「不過沈燼年,你到底在搞什麼神秘?不能先告訴我嗎?」
「不能。」沈燼年笑著搖頭,「明天你就知道了。是個驚喜。」
「好吧。」許安檸也不再追問,「那我上去了。」
「等等。」沈燼年拉住她,俯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吻,「晚安。」
「晚安。」
許安檸下了車,走到公寓門口時回頭,沈燼年還坐在車裡,看著她。她揮了揮手,才走進大樓。
回到房間,她把那束玫瑰插進花瓶裡,擺在窗台上。
雪夜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花瓣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開始收拾行李。按照沈燼年說的,帶了些日常用品和換洗衣服。
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裡,要住多久,但她選擇相信他。
收拾完,她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手機震動,是沈燼年發來的微信:「睡了嗎?」
「準備睡了。你呢?」
「剛到家。想你。」
許安檸看著那兩個字,心裡滿滿的。她回覆:「我也想你。明天見。」
「明天見。晚安,好夢。」
「晚安。」
放下手機,許安檸看著天花板,突然笑了。
也許,他們真的可以有一個未來。
也許,這次真的不一樣。
窗外,雪還在下。
北京的冬夜很冷,但許安檸的心是暖的。
因為她終於想明白了……既然愛一個人,就要勇敢地去愛。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不留遺憾。
而她愛的那個男人,此刻也在想著她,也在為他們的未來努力。
這就夠了。
許安檸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這一夜,她做了個夢。夢裡有雪,有火鍋,有沈燼年的笑臉,還有一個溫暖的家。
一個屬於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