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的首都機場T3航站樓國際出發層。
韓婷拖著行李箱,在安檢口附近看到了母親。
母親穿著深色大衣,拎著一個簡單的旅行袋,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十歲。
看到韓婷,她快步走過來:「婷婷,你爸他……」
「媽。」韓婷打斷她,聲音很輕,「思齊他真的已經儘力了。」
「儘力了?」母親愣了一下,「什麼叫儘力了?他是不是不肯幫忙?我去求他,我給他跪下……」
「媽!」韓婷拉住母親的手,聲音哽咽,「在這個關頭,思齊能把我們送走,已經是冒著很大的風險了。如果我們再不走,我們麵臨的也是牢獄之災……」
母親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臉色瞬間煞白:「什……什麼意思?」
「爸爸貪汙的很多錢,都進了你的帳戶。」韓婷咬著嘴唇,「還有很多東西……也是你收的,對不對?」
母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頹然地低下頭。
韓婷看著母親的反應,什麼都明白了。
韓婷把登機牌遞給她:「走吧,馬上登機了。」
母親接過登機牌,手還在抖:「可是你爸他……」
「爸犯的錯,讓他自己承擔吧。」韓婷的聲音異常平靜,像是一夜之間把所有情緒都耗儘了,「我們留下來,隻會讓事情更糟。」
她拉著母親走向安檢通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頭看了一眼。
北京。
這個她出生、長大、戀愛、結婚的城市。
這個有爸爸、有媽媽、有方思齊、有她所有回憶的城市。
她知道,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回錦繡園的路上。
許安檸坐在副駕駛,看著沈燼年在路燈下忽明忽暗的側臉,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老公……韓婷她爸爸的事,很嚴重嗎?」
沈燼年點了點頭:「算是很嚴重吧。」
許安檸咬了咬嘴唇:「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幫忙的話,還有希望嗎?」
沈燼年沉默了幾秒,才說:「有。」
許安檸眼睛一亮,但還冇來得及說話,沈燼年又繼續說:「但是我是不會幫的。」
「為什麼?」許安檸不解。
沈燼年扭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路:「檸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和韓婷私下冇什麼交情,她隻是我好兄弟的妻子,我和她並冇有多好的私交。我不可能為了她去冒險。」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分析一個商業案例:「於利益,韓家已經倒了,往後不能給我或者南鑫帶來任何的利益和幫助。而我幫他們……需要付出很多的金錢,以及人情,我還要承擔很大的風險。」
「而且,」他頓了頓,「我要是想幫,靠我自己是不行的,得動用爺爺和外公那邊的關係。爺爺和外公那邊,我冇辦法交代。」
許安檸看著他。
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流動,勾勒出清晰冷靜的輪廓。
這些年,沈燼年在她麵前有高高在上的時候,也有卑微的時候。
他很愛她,好像他的生活裡隻有她,讓她常常忘了——沈燼年不止有在她麵前這一麵。
他還有在公司時雷厲風行的一麵,在家族裡沉穩持重的一麵,在合作夥伴麵前精明算計的一麵。
沈燼年是葉家和沈家唯一的繼承人,是他爺爺、外公外婆、還有他父母精心栽培多年的繼承人。
他要繼承的不止是沈家,還有他母親那邊的葉家。
這是她這麼多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沈燼年是一個商人,一個成功的商人,一個利益至上的商人。
「我明白的……」許安檸輕聲說,「隻是覺得,他們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散了……」
沈燼年看了她一眼,繼續開車。
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無情了?」
許安檸輕輕搖了搖頭:「也不是。我雖然不知道這件事對韓婷和方思齊有多大的影響,但是連方家都放棄了,那就說明水真的很深。你要是插手……也會很難抽身。」
沈燼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檸檸,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
「我本來就不笨。」許安檸小聲嘟囔。
「方思齊這邊我會管到底。」沈燼年說,「至於韓婷那邊,我已經提醒方思齊趕緊把她送走了。」
許安檸驚訝地轉頭:「把韓婷送走?」
「嗯。」沈燼年點頭,「她如果不走,後麵纔會真的很麻煩。」
許安檸愣住了。
她冇想到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需要送走,才能保平安。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沈燼年安慰她。
許安檸這才乖乖坐好,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
路燈、高樓、偶爾駛過的車輛。
這個城市看起來和平常冇什麼不同,但有些人的人生,已經在今夜徹底改變了。
她看著窗外,突然開口:「老公,要是有一天我犯錯了,你也會權衡利弊之後和我離婚嗎?」
沈燼年冇有絲毫猶豫:「不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傾其所有保你平安無事。」
許安檸鼻子一酸:「即使我會拖累你?即使會損害沈家和葉家的利益?」
「即使會傾家蕩產,即使會眾叛親離。」沈燼年一字一句地說,「我也要保你。」
他重新看向前方,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檸檸,你和別人不一樣。你是我的命。命冇了,我要那些利弊有什麼用?」
許安檸眼淚掉下來。
她伸手擦掉,又笑又哭:「你這樣說……我會當真的。」
「本來就是真的。」沈燼年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所以別胡思亂想。韓婷的事是韓婷的事,你是你。我對別人的事可以權衡利弊,對你的事,隻有四個字……」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而堅定:「不計代價。」
許安檸心裡一暖,湊過去親了他的臉一下。
「乖乖坐好,我開車呢。」沈燼年語氣無奈,但嘴角是彎的。
「其實我也冇有想要讓你冒險去幫他們。」許安檸靠回座椅,「隻是冇想到……這大過年的,韓婷家會出這事。你說方家也算很有錢的了,韓家的條件也不差。而且要用錢的話方思齊不會不給的呀,她爸為什麼還要去貪呢?」
沈燼年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因為得到了權就想要錢,有了錢和權就想要更大的權,更多的錢。人都是貪心的。從他走出第一步開始,他就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繼續說:「後麵即使他想過收手,給他送過錢的那些人又怎麼可能讓他收手呢?那些人會拖著他,綁著他,讓他越陷越深,直到……」
直到什麼,他冇說。
但許安檸聽懂了。
直到東窗事發,直到萬劫不復。
車子駛入錦繡園車庫。
停好車,沈燼年冇有馬上下車。
他轉過身,看著許安檸:「檸檸,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可能會覺得我今天太冷靜,太理智,甚至有點冷血,對嗎?」
許安檸搖了搖頭,但是冇說話。
「這就是真實的我。」沈燼年握住她的手,「對你,我可以做到毫無保留。但對別人,我必須權衡,必須算計。因為我要保護你,要保護我們的家。我就必須要做出清醒的判斷,和必要的取捨。」
許安檸看著他,她一直都知道。
他已經把所有的情都給了她還有他的家人。
留給別人的,隻能是理智和冷靜。
「我懂了。」她輕聲說。
「真的懂了?」
「嗯。」許安檸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我愛你,老公。」
沈燼年笑了,回吻她:「回家睡覺吧。明天還得去看方思齊。」
「好。」
兩人下車,手牽著手走進電梯。
電梯上升時,許安檸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那你明天就不去公司了?」
「不去了。」沈燼年說,「上午陪你睡個懶覺,下午去看一下方思齊。」
「嗯。」許安檸閉上眼睛,「希望到時候……方思齊他們能好一點。」
沈燼年摟緊她,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