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時,帶進一股深秋的寒意。一個女人站在門口,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灼人。她懷裡抱著一個棗紅色的錦盒,手臂微微發顫,抱得很緊,像抱著最後一點炭火。
“魏恒老師?”她開口,聲音有些乾,但吐字清晰,帶著某種舞台訓練過的餘韻。
“我是。”
“我叫葉知微。”她走進來,腳步有些慢,帶著一種刻意的控製感。她將錦盒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冇有立刻打開,而是先脫下厚重的羊毛披肩,裡麵是一件黑色的高領羊絨衫,襯得她脖頸細長,鎖骨分明。她很瘦,瘦得有些嶙峋,但儀態依舊保持著一種舞者的挺拔。
“葉小姐,需要看什麼?”我問。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雙手,用有些僵硬、緩慢的動作,打開了錦盒的銅釦。錦盒裡襯著明黃色的軟緞,上麵靜靜躺著一對鈴鐺。
唐代的玩意兒。鎏金銅質,胡風濃鬱。鈴身不大,比鴿蛋略大,呈圓球形,表麵捶揲出繁複的卷草紋,間有飛天樂伎的浮雕,衣帶飄舉,姿態曼妙。鈴鈕是蓮花造型,下懸環形鈕,用來穿係。最特彆的是鈴身下方,本該是開放的發聲口,卻被巧妙設計成鏤空的纏枝花紋,內懸一枚紫銅的鈴舌。整體金水儲存尚可,但光澤沉鬱,遍佈著細密的歲月磨痕。其中一隻鈴鐺,靠近蓮花鈕的鈴身上,有一處明顯的、不規則的凹陷,邊緣金屬向內捲曲。另一隻則無凹陷,但鈴身上佈滿了數道極深、淩亂卻又似乎隱有規律的指甲掐痕,深得幾乎要透到另一麵。
我拿起那隻帶凹陷的鈴鐺,入手沉實。輕輕一晃——
冇有聲音。
鈴舌像是被卡死了。我再拿起另一隻,輕輕一晃,隻有極其微弱、悶啞的“哢啦”聲,鈴舌鬆動,但似乎被什麼阻礙,無法自由碰撞發聲。
“鈴壞了。”我說。
“我知道。”葉知微的聲音很輕,目光緊緊鎖著那對鈴鐺,“能修好嗎?讓它們……重新響起來。”
“修複發聲結構需要打開鈴身,可能會對原有鎏金和紋飾造成不可逆的影響。而且,”我用指尖摩挲著那隻鈴鐺上的凹陷,“這處傷很重,是外力猛擊所致,修複平整也會留下痕跡。這鈴鐺的價值,更多在於其曆史與工藝,修複後作為實用器,意義不大。”
“我不在乎它值多少錢。”她猛地抬頭,眼神裡那點灼人的光更盛了,“我隻要它響。在我需要它響的時候,能響。”
“你需要它……什麼時候響?”
她沉默了一下,雙手無意識地交握在一起,手指微微蜷縮,指尖泛白。“一場演出。我的……告彆演出。”她頓了頓,彷彿在積攢力氣,“我編了一支舞,叫《鎖麟囊》,其實……更想叫《鎖不住》。我需要這對鈴鐺做道具。它們必須響。”
告彆演出。我看了看她過於蒼白的臉色,和那雙雖然努力控製,依舊在不自覺輕微顫抖的手。手腕很細,腕骨突出。
“這對鈴鐺,是家傳的?”我問,將鈴鐺放回錦盒,指尖離開金屬的刹那,左手掌心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冰涼的刺痛感。同時,一股極淡的、混合著鐵鏽和陳舊檀香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過鼻端。
葉知微點點頭,又搖搖頭。“是我母親的遺物。但更早以前,據說就在家裡了。外婆傳下來的,再往上……說不清了。隻模糊記得,小時候聽外婆提過一嘴,說家裡以前有女子戴過這東西,後來……”她停住,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微微顫抖的手指上,聲音低下去,“後來,手就不太靈了。做不了細活,彈不了琴,繡不了花……像是個……詛咒。”
她最後兩個字說得極輕,幾乎含在喉嚨裡,但在這安靜的店堂裡,清晰得刺耳。
詛咒。鈴鐺。不靈的手。
我重新看向錦盒裡那對鎏金銅鈴。它們沉默地躺在明黃的緞子上,金光流轉,紋飾精美,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沉鬱。那凹陷,那掐痕,那被焊死或卡住的鈴舌,都像是在無聲地呐喊,又像是在頑固地緘默。
“修複可以嘗試。”我說,“但需要時間。我也需要瞭解它更多,才能決定如何動手,儘量減少損傷。另外,”我看著她,“修複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