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竹院巷,晨露落在剛解凍的土上,洇出點點濕痕。小宇一大早就抱著裝茄子籽的布包跑出門,布包裡的籽兒隔著油紙“沙沙”響,像在跟他打招呼。剛到菜園,就看見王爺爺蹲在竹架旁,手裡攥著幾根新削的竹杆——正是去年晾透的料子,泛著淺黃的光。
“籽兒醒了冇?得先泡一泡,讓它喝足水,才能冒芽。”王爺爺接過布包,小心翼翼地把籽兒倒在粗瓷碗裡,又往碗裡倒了些溫井水,“泡三天,每天換次水,彆讓水發臭,籽兒才願意醒。”小宇趕緊掏出小本子記:“3月2日,泡茄子籽,溫井水,每日換水。”小豆子蹲在旁邊,盯著碗裡的籽兒,手指輕輕碰了碰水麵:“籽兒會不會冷呀?我們給它蓋個小被子吧!”王爺爺被逗笑了:“不用,井水的溫度剛好,像給它蓋了層暖毯子。”
接下來的三天,小豆子每天都來換井水,換的時候還會對著籽兒說幾句話:“你快醒呀,架子都要長高了!”到了第三天傍晚,小宇蹲在碗旁,突然指著一顆籽兒喊:“小豆子!你看!這顆籽兒裂開口了,露出白芽了!”小豆子趕緊湊過去——淺黃的籽殼裂了道縫,裡麵冒出點白白的芽尖,像小蟲子的觸角,兩人盯著碗裡的籽兒,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二天一早,趙叔叔就扛著篾刀過來了,幫著王爺爺給竹架接高。“去年的架子半人高,今年接半尺,剛好夠茄子爬。”趙叔叔把新竹杆靠在舊架上,王爺爺用竹篾繞著介麵纏了三圈,再把篾頭塞進縫隙裡一拽,竹杆就牢牢粘在架上,“這樣綁得牢,就算茄子結滿了,架子也不會晃。”小宇舉著尺子量:“現在有五尺半高啦!”小豆子則繞著架子跑,伸手夠到新接的竹杆,笑著喊:“明年茄子能長到我胸口啦!”
張嬸也拎著個竹筐過來,筐裡裝著篩好的育苗土,土裡麵混著細碎的草木灰,聞著有股鬆鬆軟軟的味。“這土是我在園子裡挖的,加了點草木灰,肥得很,籽兒種進去,芽兒長得快。”她把土倒進幾箇舊陶盆裡,又拿出兩把小鏟子遞給兩個孩子:“待會兒把冒芽的籽兒埋進去,土彆蓋太厚,不然芽兒鑽不出來。”
李奶奶也湊過來,手裡攥著一把乾鬆針:“等把籽兒種好,在盆上蓋層鬆針,能擋著風,還能保潮。”她幫著小宇把鬆針鋪在陶盆上,鬆針帶著股清勁的香,蓋在土上像層軟毯子。小豆子則在每個陶盆邊繫了根彩繩——粉的給“小豆子籽”,藍的給“小宇籽”,係完還對著陶盆小聲說:“你們要比賽呀,看誰先長出葉子!”
太陽升到半空時,幾盆茄子籽終於都種好了,整整齊齊擺在菜園的石桌上,曬著暖融融的太陽。小宇掏出小本子,在新的一頁畫了個冒芽的籽兒,旁邊寫:“3月6日,種茄子籽,蓋鬆針,等發芽。”小豆子則把耳朵貼在陶盆上,聽了半天,抬頭對小宇說:“我好像聽見籽兒在土裡伸懶腰呢!”
王爺爺蹲在旁邊,摸了摸陶盆的土:“再過七八天,芽兒就能鑽出來了,到時候我們就把它們移到菜園裡,讓它們順著架子長。”張嬸笑著遞過兩個煮雞蛋:“快吃點,等芽兒長出來,還有得忙呢!”小宇咬著雞蛋,眼睛盯著陶盆——鬆針在陽光下泛著淺綠的光,土縫裡好像藏著無數個小期待,等著鑽出來,長成滿架的紫茄。
風掠過竹院巷,新接的竹架在風裡輕輕晃,石桌上的陶盆透著股新土的香,布包裡的空紙袋被小宇疊得整整齊齊,收進了小本子裡。這個春天,竹院巷的暖又醒了——醒在裂殼的籽兒裡,醒在接高的竹架上,醒在鄰裡遞來的土、鬆針和雞蛋裡,更醒在兩個孩子盯著陶盆的眼神裡,等著再過些日子,把“芽兒冒尖”的記錄,添進那本寫滿約定的小本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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