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小豆子就揣著個小竹耙子跑出門,路過張嬸家時,還不忘探頭喊一句:“張嬸,我去看茄子籽啦!”張嬸正揉著麵,笑著揮揮手:“慢點兒跑,彆碰翻了篩子!”
等他衝到菜園石桌旁,小宇已經蹲在那兒了——竹篩裡的籽兒被晨露浸得微潤,淺黃的顆粒裹著層細光,像撒了把碎月亮。“得趕緊翻一翻,不然潮氣悶在下麵,籽兒會壞的。”小宇從布包裡掏出之前記種植的小本子,撕了張空白頁折成小鏟,輕輕撥弄著籽兒。小豆子也學著樣,用竹耙子的尖兒慢慢扒拉,兩人動作輕得像怕驚著籽兒,時不時還湊上去聞聞——曬乾的籽兒帶著股淡淡的茄香,混著宣紙的紙墨味,聞著心裡就踏實。
正翻著,趙叔叔扛著幾根新砍的竹杆走過來,往石桌旁一放:“知道你倆明年要搭高架子,我從後山砍了幾根壯實的竹杆,先晾在這兒,等秋天曬乾了,冬天就能編架子了。”小宇趕緊站起來,摸了摸竹杆——竹皮光滑,透著股青勁,他趕緊掏出小本子記:“8月10日,趙叔叔送竹杆,為明年茄子架做準備。”小豆子則繞著竹杆轉了兩圈,仰著頭說:“趙叔叔,這竹杆能搭到屋簷那麼高嗎?這樣茄子就能長到屋頂啦!”趙叔叔被逗笑了:“能!隻要你倆好好種,明年讓茄子順著竹杆爬,結得滿院都是!”
日頭升到半空時,張嬸端著個粗瓷碗過來,碗裡盛著涼絲絲的綠豆粥,還臥了兩顆溏心蛋。“天熱,曬籽兒費勁兒,快喝點粥補補。”她把碗遞到兩人麵前,看著小豆子埋頭喝粥,嘴角沾了粥沫,又掏出帕子給他擦了擦:“慢點兒喝,不夠還有。”小宇喝著粥,眼睛還盯著竹篩:“張嬸,您看這籽兒什麼時候算曬乾了呀?”張嬸湊過去捏了顆籽兒,放在手裡搓了搓——籽兒在掌心沙沙響,捏著硬實不粘手,她笑著點頭:“再曬一天就差不多了,到時候籽兒捏著脆,咬開裡麵是白芯,就是好籽兒。”
第三日傍晚,夕陽把竹院巷染成金紅時,小宇和小豆子終於收起了籽兒。小宇先把竹篩裡的籽兒攏到一起,小豆子則小心翼翼地用宣紙折成漏鬥,把籽兒往“小豆子 小宇的茄子籽”紙袋裡倒——籽兒順著漏鬥滑進袋裡,發出“沙沙”的響,像小蟲子在唱歌。倒完了,小豆子還不放心,把紙袋舉起來晃了晃,又湊到耳邊聽了聽,才滿意地遞給小宇:“你收著吧,你的布包比我的結實,彆讓老鼠咬了。”小宇趕緊把紙袋放進布包最裡麵,還墊了張油紙:“我晚上睡覺都抱著布包,肯定丟不了!”
正說著,王爺爺拎著個小竹籃過來,裡麵裝著些曬乾的草木灰,遞給小宇:“把這個撒在之前的茄子根旁,能肥土,明年栽新苗的時候,土就更壯了。”他蹲下來,指著茄子枝椏上冒的新芽:“你看,這芽兒都長到半寸了,等秋天再施點肥,明年春天就能從這枝椏旁栽新苗,到時候新苗靠著老枝長,長得快。”
小豆子蹲在旁邊,伸手碰了碰新芽——芽兒嫩得能掐出水,風一吹就晃,像在跟他打招呼。他突然想起什麼,跑回家拿了支彩筆,在紙袋上又畫了個小小的綠芽,還在旁邊寫了個“快長”,歪歪扭扭的字沾著點彩墨,看著格外熱鬨。小宇見了,也掏出筆,在綠芽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竹架,架上掛著個圓茄子,跟之前畫的連在一起,像幅小小的“明年茄子圖”。
夕陽沉下去的時候,兩人拎著竹篩,抱著裝籽兒的布包往家走。路過菜園時,他們又回頭看了一眼——趙叔叔的竹杆晾在牆邊,被夕陽曬得泛著暖光;茄子枝椏上的新芽在暮色裡閃著微光;石桌上還留著宣紙的痕跡,彷彿還能聞到籽兒的香味。小豆子突然說:“明年栽苗的時候,我們要在竹架上掛好多小燈籠,晚上照著茄子長。”小宇點點頭,緊了緊懷裡的布包:“還要每天都來記,記籽兒什麼時候發芽,苗什麼時候長葉,茄子什麼時候結果。”
風掠過竹院巷,帶著晚夏的暖,吹得牆上的夕陽影子慢慢晃。布包裡的紙袋隔著布,硌在小宇懷裡,像揣著個小小的約定——那是屬於小豆子、小宇,還有竹院巷所有人的約定,約定著明年的竹架、明年的紫茄,還有明年再一次圍坐在一起的、滿巷飄香的茄子宴。而這個夏天的暖,也順著曬乾的籽兒、新砍的竹杆、冒芽的枝椏,悄悄藏進了竹院巷的每一個角落,等著明年春天,再悄悄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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