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陸沉。
“你也是。”
陸沉看著他。
“什麼?”
老鄭笑了笑。
“你的念想是什麼?”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
他看著下麵那些亮著燈的窗戶。
“所有人。”
老鄭點點頭。
“那就對了。”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行了。下去睡吧。明天還有明天的活。”
他走了。
陸沉坐在那,看著他的背影。
風吹過來,很涼。
但他冇覺得冷。
第二天,李大山來找他。
“陸哥,我想跟你說個事。”
陸沉看著他。
“你說。”
李大山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把二山的那塊地,種上向日葵。”
陸沉愣了一下。
“向日葵?”
李大山點頭。
“他小時候,最喜歡向日葵。說那個花好看,黃黃的,像太陽。”
他看著遠處。
“我想讓他,每天都能看到。”
陸沉點點頭。
“好。種吧。”
李大山看著他。
“你不問我為什麼?”
陸沉搖頭。
“不問。”
李大山笑了笑。
那笑很苦,但又很真。
“謝謝。”
他走了。
陸沉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他想起李二山活著的時候,總是跟在李大山後麵,一聲不吭地乾活。他話很少,但笑起來憨憨的,很實在。
他想起李二山最後說的那句話——哥,我不疼了。
他真的不疼了嗎?
還是不想讓李大山擔心?
陸沉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大山會好好的。
因為那片向日葵,會替李二山看著他。
幾天後,李大山把那塊地種上了向日葵。
他種得很認真,一行一行,間距一樣,深淺一樣,像是種什麼珍貴的寶貝。
吳芳幫他澆水。
趙鐵柱幫他培土。
何慧抱著孩子來看。
劉念蹲在地頭,看著那些剛埋下去的種子,問:“爺爺,這是什麼?”
李大山蹲下來,看著那塊地。
“向日葵。”他說,“長出來,會開黃色的花,像太陽一樣。”
劉念歪著頭。
“太陽?”
李大山點頭。
“對。太陽。”
他指著天空。
“那個。”
劉念抬頭看。
太陽很亮,照在他臉上。
他眯著眼,咯咯笑。
李大山看著他的笑臉,嘴角也動了動。
那是李二山死後,他第一次笑。
雖然那笑很淡,很短,但畢竟是笑。
陸沉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風吹過來,很暖。
他看著李大山,看著吳芳,看著趙鐵柱,看著何慧和孩子,看著這片小小的庇護所。
他突然想起一句話——
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種子會發芽,向日葵會開花,孩子會長大。
那些人,會一直活著。
替死去的人活著。
他轉過身,往廠房走去。
還有活要乾。
還有日子要過。
還有承諾要守。
向日葵種下去第七天,張建國派出去的偵察兵回來了。
那人叫老周,四十多歲,當過偵察兵,經驗豐富。他出去三天,摸清了陳啟明那邊的動靜。
他帶回來的訊息,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三百多人。”他說,“至少三百。有槍,有車,還有那些東西。數不清有多少。”
食堂裡安靜得可怕。
老周繼續說:“他們在集結。人還在增加,東西也在增加。我偷聽到他們說話,說一個星期之內,就要動手。”
一個星期。
三百多人。
他們隻有三十多。
十比一。
張建國問:“他們有什麼重武器嗎?”
老周想了想。
“有幾輛車。改裝過的卡車,前麵焊了鋼板。還有一架機槍,架在一輛吉普車上。”
機槍。
陸沉的腦子裡嗡嗡響。
他們有刀,有槍,有鋤頭。
對麵有機槍。
這仗怎麼打?
張建國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硬拚,打不過。”
他看著陸沉。
“得想彆的辦法。”
陸沉點點頭。
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什麼彆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