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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豆大的淚珠無聲地落在柔軟的被褥上,就像寧昭這個人一樣,無聲無息。
所以就要因為要顧及林晚棠的臉麵,她就要生生吞下這些苦楚嗎
我一定要報官。
謝聞舟沉默半晌,歎了口氣,我真冇想到你變成這樣,寧昭,你從前從不會讓我為難。
他走到房門口,像是事先預備好的那樣,喚人抬進來好幾個木箱。
他啪的一聲打開其中一個,裡麵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見寧昭冇有反應,他又打開第二口木箱,裡麵是各式各樣的珠寶玉石。
第三口,是上好的錦緞羅裙。
……
夠了嗎謝聞舟冷冷開口,你報官也得不到這麼多。
寧昭覺得好笑,她笑著笑著,眼淚也在控製不住地掉,多謝世子,我權當你今日兌現了當年對我的承諾,謝聞舟。
謝聞舟不解,他也不想再記得,大步走出飲雪齋,不曾回頭。
那個曾經怕她掉一滴淚的少年,在小小的竹屋裡大言不慚地抱著她說,
昭昭,我以後一定要掙好多好多錢,全部給我的昭昭,還要把所有漂亮的珠寶衣服都給昭昭,我的昭昭,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
謝聞舟的背影漸漸消散,如同記憶裡那個少年,一同消散在這歲月裡。
寧昭知道,曾經那個謝聞舟已經徹底死了。
死在那天大雨的長街上,死在春日宴的歡聲裡,死在寧昭的眼淚裡。
自那天後,謝聞舟再未來過飲雪齋,隻是他的貼身小廝每日都會來一趟。
昨日是燕窩,今日是人蔘,明日便是彆的名貴補品。
少爺最近忙,姑娘安心養傷就好。
寧昭沉默點點頭,她並不在意,看著碗中的人蔘湯,從前若是能在山裡挖到一根,她和謝聞舟都要高興好久,如今唾手可得,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了。
至於謝聞舟真的忙不忙,倒是常聽到丫頭們閒聊。
昨日是陪林小姐去逛燈會,親手做就荷花燈為林晚棠祈福。
今日是為博美人一笑擲千金,包下樊樓,隻為了給林小姐慶賀生辰。
明日怕是又有什麼新花樣。
寧昭倒落得清閒,躲在飲雪齋前的竹子後邊,一邊飲茶一邊看日落,慢慢落下去。
寧姑娘讓我好找,這是主母讓我轉交給你的。管家遞過來的,正是那通行文牒。
寧昭接過那通行文牒,手微微顫抖,眼眶一下就泛起淚花。
終於,要結束了。
她不用留在這上京城裡處處被人踩一頭,不用在這謝府如履薄冰。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放過自己了,也放過從前那美好的三年情愛時光。
太陽溫暖的餘暉落在那張薄薄的通行文牒上,寧昭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暖意,這是來到這上京城裡她第一次覺得溫暖。
第二天一早寧昭就去把銀兩兌換成銀票,又將那些珠寶衣裳全部典當,置辦了幾身簡單的行頭,方便帶的乾糧,直到中午纔回府。
一進前院,寧昭就看見小廝們正從府外的馬車上搬著木箱進來,謝聞舟和林晚棠就站在前院說話,見她回來,齊刷刷的住了嘴。
謝聞舟率先開口,林將軍領命剿匪去了,晚棠說一個人在府上害怕,便搬過來住段時間。謝林兩家世代交好,我理應照顧好她。
寧昭隻覺得頭疼,其實也不需要和她解釋什麼。
因為從今日起,他們便冇有任何關係了。
寧昭點點頭,轉身就要走回飲雪齋的路。
林晚棠叫住了她,對了,待會聞舟哥哥帶我去樊樓看戲,昭姐姐可要一同
隻是寧昭還冇來得及拒絕,謝聞舟倒是替她開了口,不用,她也聽不懂那些,在家養傷就行。
是的,正如世子所言。
寧昭不想再多停留,疾步穿過迴廊,去往飲雪齋。
飲雪齋裡已經收拾得很乾淨了,就像剛來的時候那樣,最後要離開了包袱也不過薄薄一個。
寧昭望著這裡,又想到小竹屋,承載著她無數期盼的地方,終究還是和那角落裡被人遺忘的古琴一般,落上厚厚的塵埃。
桌子上還放著那枚木簪,一葉小舟的花紋靜靜的躺在那,寧昭輕輕拿起,又放下。
留在飲雪齋纔是這木簪的歸宿。
她背起包袱,輕輕掩門,門外竹子依舊挺拔,太陽也依舊,隻是她和謝聞舟再也回不去了。
三年前那場滂沱大雨,她在竹門前撿到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年,就像撿到生命中的太陽。
三年後的今天,她無聲地離去,就像這太陽從未照耀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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