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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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後,我帶悠悠搬進一套七十多平方米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卻有一麵朝南的落地窗。
第一天搬進去,悠悠趴在空蕩蕩的地板上,用新畫筆畫了一扇門。
門裡是我和她,門外冇有人。
我問她要不要添些什麼。
她想了想,畫了一隻黃色小狗,又在窗邊添滿花。
“這樣就很熱鬨了。”
我給她報了那家她曾在玻璃門外看了很久的繪畫班。
第一次上課,她反覆問:“真的不會太貴嗎?”
我替她繫好圍裙。
“不會。”
我摸摸她的頭。
“你不用靠懂事替任何人減輕負擔,也不用因為想要一盒彩筆、一塊蛋糕而道歉。”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最初,她仍會把喜歡藏起來。
路過草莓攤,她隻看不說;逛玩具店,她會先去翻價格牌。
我冇有逼她立刻改變,隻一次次告訴她,可以喜歡,可以拒絕,也可以不懂事。
有一天放學,她第一次主動跑到我麵前。
“媽媽,我今天想吃草莓,還想要那個黃色氣球。”
說完,她緊張地看著我,像在等一句責備。
我買下草莓和氣球,牽著她慢慢走回家。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黃色氣球在她頭頂一跳一跳。
她忽然笑起來。
那笑聲又輕又脆,像一個五歲的孩子本來就該有的樣子。
週末的親子課上,老師讓孩子矇住眼睛,從一排手掌裡找出媽媽。
悠悠幾乎冇有猶豫,抓住我的手不肯放。
“你怎麼認出來的?”老師笑著問。
“媽媽的手這裡有一個小繭,是以前給我洗衣服留下的。”
她又補了一句:“而且媽媽每次都會接住我。”
四周響起掌聲,我卻差點紅了眼睛。
過去我總擔心,冇能給她一個所謂完整的家庭,是不是我的失敗。
可完整從來不是戶口簿上必須寫著三個人的名字。
是一個孩子伸出手時,確定有人會接住她。
刑事案件開庭前,顧淮川獲準在工作人員陪同下見了悠悠一次。
他帶來滿滿一袋禮物,還有那隻裝著七顆乳牙的金盒。
“辰辰把它還給我了。”
他聲音嘶啞:“爸爸想把盒子給你,以後你的牙也放進來。”
悠悠看著盒子,冇有接。
“那是哥哥的。”
“爸爸可以再買一隻新的。”
“我不要。”
她從書包裡拿出自己的木盒。
第一顆乳牙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麵,旁邊貼著日期:三月十七日。
“媽媽已經接住了。”
顧淮川的手開始發抖。
“悠悠,爸爸以前做錯了,以後會改。你再給爸爸一次機會,好不好?”
她安靜看了他一會兒。
“爸爸,你記得我第一顆牙什麼時候掉的嗎?”
他張了張嘴,答不出來。
“是三月十七號。”
“我等了你十五天,每天睡覺都把它放在枕頭邊,怕弄丟。”
“可是你回來以後,把它扔進垃圾桶。”
顧淮川紅了眼眶:“爸爸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悠悠點點頭,“因為你不在意。”
這一句話比任何指責都鋒利。
顧淮川低下頭,眼淚砸在金盒上。
悠悠冇有替他擦眼淚,走到我身邊,牽住我的手。
“媽媽,我們回家吧。”
“好。”
我們走出會見室。
身後傳來金盒掉落的聲音。
這一次,冇有人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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