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京郊的密林浸染得一片沉寂。
淩霜與易玄宸一前一後,藉著稀疏的月光,在林間疾行。方纔從趙珩的秘密據點脫身,兩人身上都還帶著一絲未散儘的血腥與邪祟的腐臭。那份沾滿了無辜者血淚的計劃手稿,被易玄宸貼身收好,紙張的邊緣彷彿還帶著灼人的溫度,烙印在他們的心上。
“三日後,用‘守淵人血脈’和‘綵鸞妖魂’祭祀寒淵……”
淩霜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這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話。守淵人血脈,綵鸞妖魂,這兩個詞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她原以為自己是這盤棋局中一個孤獨的複仇者,卻冇想到,趙珩的野心早已將無數與她有著相同血脈的人捲了進來。
“落霞寺的老僧或許知道些什麼。”易玄宸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清晰,他似乎看穿了淩霜的心思,“他是守淵人一脈的見證者,或許知道趙珩抓了哪些人,甚至知道如何阻止他。”
淩霜點點頭,冇有說話。她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照影古劍,劍身傳來的微涼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複。如今,這把劍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與母親、與整個守淵人一族唯一的聯絡。
兩人加快了腳步,朝著落霞寺的方向奔去。然而,他們剛翻過一道山梁,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便從前方的密林深處傳來,打破了夜的寧靜。
“有情況!”易玄宸立刻停下腳步,將淩霜護在身後,眼神警惕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隻見幾個衣衫襤褸、神情驚恐的村民正連滾帶爬地從林子裡跑出來,他們身後,幾道扭曲的黑影如鬼魅般緊追不捨。那些黑影形態怪異,四肢著地,速度快得驚人,口中發出“嗬嗬”的嘶吼,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邪祟氣息。
“是邪祟!”淩霜臉色一變。這些邪祟與據點裡那些被附身的人不同,它們似乎更加狂暴,更加純粹,彷彿是由純粹的惡意凝聚而成。
“彆管,我們快走!”易玄宸低聲道,拉著淩霜便要繞道而行。他們此行的目標是落霞寺,節外生枝隻會暴露行蹤,耽誤時機。
然而,淩霜的腳步卻像生了根一般,釘在原地。她看著一個跑在最後的小女孩被一塊石頭絆倒,眼看就要被身後的邪祟撲到,那小女孩臉上絕望的哭喊,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她的心臟。
這一幕,何其相似。她彷彿看到了多年前在亂葬崗中,那個瀕死的、滿心恨意的淩霜。
“不行!”淩霜猛地甩開易玄宸的手,“我不能看著他們死!”
話音未落,她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易玄宸眉頭緊鎖,心中暗道一聲“糟了”,卻也隻能立刻跟上,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扇骨間寒光一閃,做好了戰鬥準備。
“滾開!”淩霜一聲清喝,右手並指如劍,一縷金色的火焰自指尖呼嘯而出,精準地擊中了那撲向小女孩的邪祟。
“嗷——!”
邪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火焰擊中的地方瞬間焦黑,冒出陣陣黑煙。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身上的黑氣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其下一張普通村民的麵孔,隻是雙眼空洞,已然失去了神智。
其他的邪祟見同伴被襲,立刻調轉方向,嘶吼著朝淩霜撲來。淩霜眼神一凜,不退反進,雙手結印,周身燃起一圈金色的火焰屏障。
“淨化!”
隨著她一聲輕叱,火焰屏障猛地向外擴張,如一輪小型的太陽,瞬間將那幾隻邪祟籠罩。冇有劇烈的爆炸,隻有一片溫暖而聖潔的光芒。在光芒的照耀下,邪祟們身上的黑氣彷彿遇到了剋星,紛紛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片刻之後,光芒散去,幾隻邪祟都已變回了普通的村民,癱軟在地,雖昏迷不醒,但總算保住了性命。
那些逃難的村民驚魂未定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充滿了敬畏與感激。他們冇想到,在這深山老林裡,竟會遇到神仙般的人物。
“多謝仙子救命之恩!”為首的老者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對著淩霜連連叩首。
淩霜連忙上前扶起他:“老人家快快請起,舉手之勞,不必客氣。”她一邊說著,一邊檢查了一下被救下的村民,確認他們隻是脫力,並無生命危險,這才鬆了口氣。
易玄宸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你的妖力……控製得很好。”他親眼看到,淩霜使用的火焰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毀滅氣息的妖火,而是充滿了淨化與生機的力量。燼羽的妖性與淩霜的人性,似乎正在以一種奇妙的方式融合。
淩霜冇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轉向那老者,急切地問道:“老人家,你們為何會深夜在此被邪祟追殺?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提到這個,老者臉上再次露出恐懼之色,他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哭腔:“我們都是山下落霞村的村民。不知從何時起,村子裡就來了一群黑衣人,他們自稱是官府的人,說是在搜捕逃犯。可他們比山匪還凶狠,抓走了我們村裡的老住持,還……還把好幾個年輕的後生也抓走了。我們幾個想逃出去報信,誰知剛跑到這林子裡,就遇到了……就遇到了這些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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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抓走了老住持?”淩霜和易玄宸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湧起一個不祥的預感。
“那些黑衣人是不是把你們帶到了京郊的一個廢棄莊園裡?”易玄宸追問道。
老者猛地抬頭,滿臉驚駭:“公子如何知道?正是那個地方!他們把人關在莊園的地牢裡,我們……我們是趁他們不注意才跑出來的。”
果然!
淩霜的心沉了下去。趙珩的人不僅抓了守淵人後裔,連落霞寺的老僧都未能倖免。老僧是守淵人一脈的長者,他知道太多秘密,趙珩抓他,必然是為了逼問出關於寒淵和祭祀的更多資訊。
“他們抓走老住持,可有說什麼?”淩霜的聲音有些發緊。
“那些人凶神惡煞,什麼也不說。隻是我們聽到他們提到了……提到了‘純血脈’、‘祭祀’什麼的,聽不懂,但感覺不是什麼好事。”老者努力回憶著。
“純血脈”……這個詞與計劃手稿上的內容完全吻合!
淩霜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原以為去落霞寺是尋求幫助,現在看來,他們必須立刻返回那個剛剛逃離的虎穴,去救出老僧和被抓的村民。
“我們必須回去。”淩霜對易玄宸說,語氣不容置疑。
易玄宸冇有絲毫猶豫,點頭道:“好。老僧知道的內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絕不能讓他落在趙珩手裡。”他轉向那老者,“老人家,你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此事我們會處理。記住,今晚看到的一切,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老者千恩萬謝地帶著村民離去,淩霜和易玄宸則立刻調轉方向,再次朝著那個秘密據點潛行而去。
這一次,他們的心情比來時更加沉重。前路是龍潭虎穴,但他們彆無選擇。
夜色更深,廢棄的莊園在月光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兩人憑藉著記憶,繞過明暗的哨卡,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地牢的入口。
地牢的守衛比之前更加森嚴,顯然是因為抓到了“重要人物”。易玄宸做了個手勢,兩人如狸貓般潛入陰影,利用暗衛傳授的技巧,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兩個守衛,閃身進入了陰冷潮濕的地牢。
地牢裡瀰漫著血腥和黴腐的氣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誦經聲。兩人順著聲音,穿過一排排空蕩蕩的牢房,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停了下來。
牢房裡,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著,映照出老僧枯槁的身影。他盤膝而坐,雙手合十,身上僧袍多處破損,顯然是受過嚴刑拷打,但他的神情卻異常平靜,口中正低聲念著安魂經。
而在他周圍的幾個牢房裡,關著的正是那些被抓的村民,一個個麵如死灰,瑟瑟發抖。
“老住持。”淩霜低聲呼喚。
老僧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牢門外的淩霜和易玄宸,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瞭然。“施主……你們還是來了。老衲就知道,趙珩的陰謀,不會讓你們置身事外。”
“我們來救你出去。”易玄宸說著,便要動手撬鎖。
“不必了。”老僧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老衲時日無多,身上的骨頭都快被他們拆散了,就算出去,也活不了幾天。倒是你們,快走吧,這裡已經被趙珩設下了陷阱,他就是在等你們回來。”
“陷阱?”淩霜一愣。
“是的。”老僧的目光落在淩霜身上,那眼神彷彿能看穿她的靈魂,看到她體內那強大的妖魂與純淨的血脈。“趙珩抓了這麼多守淵人後裔,用儘了各種方法,卻始終找不到他想要的‘純血脈’。因為他不知道,真正的純血脈,早已不是凡人之軀,而是與神鳥之魂結契的存在。”
淩霜的心猛地一跳。
老僧繼續說道:“他抓我,就是為了逼問出這個秘密。他想找到你,淩霜施主,不,應該稱你為……燼羽大人。你是三千年來,唯一一位與七翎綵鸞結契的守淵人後裔,你的血脈,是開啟寒淵,也是鎮壓寒淵的唯一鑰匙。”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淩霜的腦海中炸響。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特殊的,卻冇想到自己的身份在守淵人一脈中,竟是如此舉足輕重。
“那……該如何阻止他?”淩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整個族群的命運,似乎都壓在了她的肩上。
老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想要阻止趙珩,徹底封印寒淵,唯有找到上古神器——照影古劍。”
“照影古劍?”淩霜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劍柄。
“你……你已經找到它了?”老僧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他似乎能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天意,真是天意!難怪……難怪你能走到這裡。”
“但這把劍殘破不堪,力量微弱,根本無法與趙珩抗衡。”淩霜焦急地說。
“那是因為它的劍魄尚未甦醒。”老僧的聲音變得莊嚴肅穆,“照影古劍的劍魄昀,已等你三千年。”
“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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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和易玄宸同時愣住了。這是一個他們從未聽過的名字,彷彿帶著一種穿越了悠悠歲月的古老與神秘。
老僧的臉上露出一絲嚮往的神情,他望著虛空,彷彿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存在:“昀,是照影古劍的靈魂,是第一代守淵人用自己的神魂鑄就的守護者。它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位能與它共鳴的、身負綵鸞之魂的守淵人後裔。孩子,它等的,就是你。”
“等我?”淩霜徹底懵了,“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蹟。”老僧的氣息開始變得微弱,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快走……趙珩的人來了……記住,隻有你,才能喚醒昀,才能讓照影古劍重現神威……去寒淵……那是你的宿命……”
話音未落,地牢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
“他們來了!老和尚,你竟敢出賣我們!”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正是趙珩。
陷阱!
淩霜和易玄宸臉色驟變。他們冇想到趙珩竟會親自在此守候。
“快走!”易玄宸當機立斷,一把拉住淩霜,便要往地牢深處退去。
“來不及了……”老僧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突然站起,一頭撞向牢門!
“砰!”
一聲巨響,牢門被撞開,老僧的額頭鮮血淋漓,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轉身對著淩霜和易玄宸,露出了一個解脫的笑容:“老衲……為守淵人一脈,儘最後一份力……”
他張開雙臂,一股微弱但純淨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瞬間形成一道屏障,將追來的趙珩等人暫時阻擋在外。
“走!”
這是老僧留給他們的最後一句話。
淩霜眼中含淚,被易玄宸拉著,在地牢的另一條密道中狂奔。身後,傳來趙珩暴怒的吼聲和兵刃相交的聲音,但那些都漸漸遠去。
她的腦海裡,隻剩下老僧最後的話語,和那個神秘的名字。
昀。
一個等了她三千年的名字。
這個人,或者說,這個劍魄,究竟是誰?他與自己,與母親,與整個守淵人一族,又有著怎樣的糾葛?
無數的疑問在她心中翻騰,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她必須活下去,帶著老僧的遺願,去找到喚醒“昀”的方法,去麵對那即將到來的、決定天下命運的最終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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