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漸歇時,兩匹駿馬已奔出青瓦鎮數十裡。晨霧如紗,纏繞在官道兩側的枯樹間,馬蹄踏過濕漉漉的路麵,濺起細碎的水花。淩霜將外袍的領口緊了緊,清晨的寒意透過布料滲入肌膚,卻遠不及心底翻湧的怒火——昨夜影衛令牌上的邪淵印記,以及那揮之不去的、綵鸞一族被屠戮的記憶碎片,如針般刺著她的神經。
“再往前三十裡便是黑風嶺,趙珩的秘密據點就藏在嶺下的廢棄礦洞裡。”易玄宸勒住馬韁,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守淵人的感知讓他能捕捉到空氣中微弱的邪祟氣息,“墨影探查到,據點外布了三重哨卡,還設了‘引魂陣’,一旦有生人靠近,陣中豢養的邪祟便會警覺。”
淩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的黑風嶺如一頭蟄伏的巨獸,籠罩在厚重的晨霧中,隱約能看到山腳下散落著幾間破敗的茅草屋,那是據點外圍的偽裝。她指尖泛起淡淡的火光,將周身的寒意驅散,同時運轉妖力感知著前方的氣息:“除了邪祟,還有不少活人的氣息,隻是……那些氣息很微弱,像是被抽走了精氣。”
話音剛落,前方的茅草屋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易玄宸眼神一凝,翻身下馬:“走,去看看。”兩人將馬匹藏在路邊的樹叢中,藉著晨霧的掩護,悄然朝著茅草屋摸去。
茅草屋前的空地上,幾個穿著黑衣的漢子正拖拽著一個老婦,老婦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孩童,孩童的嘴唇發青,呼吸微弱。旁邊還跪著兩個村民,渾身顫抖,臉上滿是恐懼。一個領頭的黑衣漢子一腳踹在老婦身上,厲聲喝道:“趙大人說了,凡是靠近黑風嶺的村民,都要帶去據點‘獻祭’,識相的就乖乖聽話!”
“獻祭?”淩霜的指尖驟然攥緊,火焰在掌心凝聚。她認出那些黑衣漢子腰間的令牌——和昨夜影衛的令牌同款,隻是背麵冇有邪淵印記,顯然是據點的普通守衛。而那孩童身上的氣息,與她在鎮邪司感受到的邪祟氣息如出一轍,顯然是被邪祟吸走了精氣。
易玄宸按住她的手腕,低聲道:“先彆動,這些隻是小嘍囉,打草驚蛇會壞了大事。”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守衛,發現他們的脖頸處都有一道淡淡的黑氣,“他們都被邪祟輕度附身了,行動受趙珩的人操控。”
就在這時,那老婦突然掙脫守衛的拖拽,將孩童塞給旁邊的村民,自己朝著據點的方向衝去,嘶吼道:“我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同歸於儘!”領頭的守衛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拔出腰間的刀就朝老婦砍去。
“住手!”淩霜再也按捺不住,縱身躍出,指尖的火焰化作一道長鞭,纏住了守衛的刀身。火焰的高溫瞬間將刀身燒紅,守衛慘叫著鬆開手,刀柄掉在地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其他守衛見狀,立刻抽出武器圍了上來,脖頸處的黑氣愈發濃鬱,眼神也變得赤紅。
易玄宸也隨之現身,手中的摺扇展開,扇骨上的符文亮起,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村民護在身後。他看向那些守衛,沉聲道:“趙珩用邪祟操控你們,吸食村民的精氣,難道你們就甘心做他的傀儡?”
守衛們的動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就被黑氣覆蓋。領頭的守衛嘶吼道:“廢話少說,敢壞趙大人的事,找死!”說著便揮著燒紅的刀朝淩霜砍來。淩霜冷哼一聲,火焰長鞭一揮,將幾人的武器悉數纏住,手腕用力一甩,武器紛紛脫手飛出,插進旁邊的泥土裡。
“綵鸞之火能淨化邪祟,看你們能撐多久。”淩霜說著,背後浮現出淡淡的綵鸞虛影,翅膀一扇,無數火星落在守衛們身上。火星觸體即燃,卻不燒衣物,隻化作一道道暖流滲入他們體內。守衛們發出痛苦的嘶吼,脖頸處的黑氣逐漸消散,眼神也恢複了清明。
“我……我這是怎麼了?”一個守衛捂著頭,臉上滿是迷茫,“我記得我隻是來黑風嶺砍柴,怎麼會變成這樣?”其他守衛也紛紛反應過來,看著地上的武器和驚恐的村民,臉上滿是愧疚。
老婦連忙跑到孩童身邊,抱著他哭泣。易玄宸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絲守淵之力,輕輕點在孩童的眉心。守淵之力化作暖流湧入孩童體內,孩童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他隻是精氣受損,休息幾日便好。”易玄宸站起身,對村民們說道,“黑風嶺的據點很危險,你們儘快離開這裡,往南走二十裡有個桃花村,那裡暫時安全。”
村民們連忙拜謝,攙扶著老婦和孩童匆匆離去。那些恢複神智的守衛也紛紛向淩霜和易玄宸道謝,其中一個守衛說道:“兩位恩人,那據點裡藏著很多像我們這樣被邪祟附身的人,還有不少被抓來的村民,趙大人的人每天都會帶一些人去‘獻祭’,說是要‘餵養’裡麵的‘大人’。”
“裡麵的‘大人’是什麼?”淩霜問道。
“我們不清楚,隻知道是個很可怕的邪祟,每次‘獻祭’的時候,礦洞裡都會傳來恐怖的嘶吼聲。”守衛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還有,據點裡有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一直待在最深處的洞穴裡,趙大人的人都對他畢恭畢敬,說他是‘邪淵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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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淵使者?”易玄宸和淩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個稱呼印證了他們的猜測,趙珩確實與信奉邪神的勢力勾結在了一起,而那個“邪淵使者”,很可能就是邪淵印記的持有者。
“多謝告知。”易玄宸遞給守衛一些碎銀,“你們也儘快離開這裡,不要再被趙珩的人找到。”守衛們道謝後,匆匆離去。
待村民和守衛都走後,淩霜看向易玄宸,語氣堅定:“我們必須儘快潛入據點,救出綵鸞幼鸞和被抓的村民,還要查清那個‘邪淵使者’的底細。”
易玄宸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圖,鋪在地上:“墨影畫了據點的地形圖,廢棄礦洞有三個入口,正門有重兵把守,側門和後門相對薄弱。後門旁邊有一條排水渠,能直通礦洞的中部區域,我們從那裡潛入。”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這裡是礦洞的倉庫,趙珩的計劃手稿很可能藏在那裡。幼鸞應該被關在最深處的‘養魂室’,那裡邪祟氣息最濃鬱。”
兩人商議完畢,趁著晨霧尚未消散,朝著黑風嶺的後門摸去。後門果然隻有兩個守衛,淩霜用火焰暫時封住了他們的口鼻,易玄宸則迅速將他們打暈,拖到旁邊的樹叢中。兩人順著排水渠潛入礦洞,渠水冰冷刺骨,散發著淡淡的腐臭氣息。
礦洞內部漆黑一片,隻有每隔一段距離掛著的火把提供微弱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邪祟氣息,夾雜著村民的哭泣聲和邪祟的嘶吼聲。淩霜運轉妖力,將兩人的氣息隱匿起來,小心翼翼地朝著倉庫的方向摸去。
倉庫門口有四個守衛,腰間都配著帶有邪淵印記的令牌。淩霜和易玄宸對視一眼,同時出手——淩霜指尖的火焰化作兩道細絲,纏住了兩個守衛的手腕,易玄宸則如鬼魅般現身,摺扇輕點,將另外兩個守衛打暈。被火焰纏住的守衛剛想呼救,就被火焰堵住了口鼻,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響,很快就被易玄宸打暈。
兩人進入倉庫,倉庫裡堆放著大量的糧草和兵器,角落裡還放著幾個鐵籠,裡麵關著幾個麵色蒼白的村民。看到淩霜和易玄宸,村民們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卻不敢出聲。淩霜示意他們安靜,開始在倉庫裡尋找計劃手稿。
倉庫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木箱,易玄宸打開一個木箱,裡麵裝著的竟是一些刻著邪淵印記的符籙,與昨夜影衛使用的聚邪符類似,隻是氣息更為濃鬱。“這些符籙都是用活人精血繪製的,難怪邪祟之力如此強盛。”易玄宸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冽。
淩霜則在倉庫最裡麵的一個鐵櫃裡找到了一本裝訂精緻的小冊子,封麵冇有任何文字,打開一看,裡麵正是趙珩的計劃手稿。手稿上的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瘋狂的氣息:“三日後,以守淵人純血脈為引,綵鸞妖魂為祭,打開寒淵生門。邪淵使者已備好‘血祭陣’,待魔念初醒,便以幼鸞精血餵養,助魔念徹底覺醒。落霞寺老僧知曉守淵人純血脈的下落,需儘快擒獲……”
“落霞寺老僧!”淩霜和易玄宸同時一驚。他們冇想到趙珩的目標竟然還有老僧,而手稿中提到的“守淵人純血脈”,很可能就是指淩霜。
“不好,我們得儘快去救老僧!”淩霜剛想收起手稿,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守衛的呼喊:“倉庫有動靜,快過去看看!”
易玄宸臉色微變,對籠中的村民說道:“我們會救你們出去,現在先躲到貨架後麵!”村民們連忙躲到貨架後麵,易玄宸則將倉庫的火把熄滅,拉著淩霜躲到了鐵櫃後麵。
很快,十幾個守衛舉著火把衝進倉庫,火把的光線照亮了整個倉庫。“剛纔明明聽到動靜,怎麼冇人?”一個守衛疑惑地說道,目光掃過倉庫的各個角落。
“會不會是邪祟作亂?”另一個守衛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恐懼。
領頭的守衛皺了皺眉,走到鐵櫃前,伸手就要打開。淩霜和易玄宸屏住呼吸,做好了動手的準備。就在這時,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嘶吼聲,伴隨著守衛的慘叫:“不好了,養魂室的邪祟跑出來了!”
領頭的守衛臉色一變,連忙說道:“快,去養魂室支援!”十幾個守衛匆匆跑出倉庫,倉庫內再次恢複了平靜。
“是幼鸞的氣息!”淩霜突然說道,她能感覺到,養魂室的方向傳來了綵鸞幼鸞的悲鳴,還有一股熟悉的、屬於七翎綵鸞的氣息,隻是很微弱,顯然是幼鸞受了傷。“幼鸞有危險,我們先去養魂室!”
兩人打開鐵籠,將村民們放了出來,遞給他們一些火把:“沿著我們進來的排水渠出去,外麵有我們的人接應。”村民們道謝後,匆匆離去。淩霜和易玄宸則朝著養魂室的方向摸去。
養魂室位於礦洞的最深處,門口的守衛已經全部被邪祟殺死,地上躺著幾具屍體,血肉模糊。養魂室內,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正站在三個鐵籠前,鐵籠裡關著三隻羽毛尚未豐滿的綵鸞幼鸞,幼鸞的翅膀上都有傷口,正在不斷地流血。青銅麵具人手中拿著一把匕首,匕首上沾著鮮血,顯然是剛傷害過幼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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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淵使者!”易玄宸低喝一聲,手中的摺扇展開,扇骨上的符文亮起,一道淩厲的風刃朝著青銅麵具人射去。青銅麵具人側身躲過,轉過身,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易玄宸,淩霜,冇想到你們竟然敢闖我的據點。”
“你到底是誰?與趙珩勾結,想打開寒淵封印,喚醒邪神殘魂,到底有什麼目的?”淩霜質問道,指尖的火焰熊熊燃燒,背後的綵鸞虛影愈發清晰。
青銅麵具人發出一聲冷笑:“等寒淵封印打開,魔念覺醒,天下便會歸我邪淵一族所有。至於我是誰……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他說著,手中的匕首一揮,一道黑色的邪祟之力朝著淩霜射去。淩霜火焰長鞭一揮,將邪祟之力打散,縱身朝著青銅麵具人撲去。
易玄宸則趁機衝到鐵籠前,用摺扇撬開鐵籠的鎖,將三隻幼鸞抱了出來。幼鸞感受到淩霜的氣息,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發出微弱的啾唧聲。“彆怕,我來救你們了。”淩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溫柔,指尖的火焰化作暖流,輕輕拂過幼鸞的傷口,傷口很快就停止了流血。
青銅麵具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邪祟之力暴漲,朝著易玄宸撲去。“你的對手是我!”淩霜擋在易玄宸身前,火焰長鞭纏住了青銅麵具人的手臂,火焰順著手臂燃燒起來。青銅麵具人發出一聲慘叫,手臂上的黑氣不斷消散,露出了下麵蒼白的皮膚。
“綵鸞之火果然厲害。”青銅麵具人咬牙說道,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玉佩,玉佩上刻著邪淵印記。他將玉佩放在掌心,口中念動咒語,玉佩發出濃鬱的黑氣,將他包裹起來。黑氣散去後,青銅麵具人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句話在空中迴盪:“三日後,寒淵生門開啟,我會在那裡等你們……”
淩霜想要去追,卻被易玄宸拉住:“彆追了,他已經跑遠了。而且手稿中說三日後就要舉行血祭儀式,我們得儘快做好準備。”
淩霜點點頭,看向懷中的幼鸞,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決心。她抬頭看向易玄宸,眼中閃爍著光芒:“三日後,我們就去寒淵,阻止趙珩和邪淵使者的陰謀。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去落霞寺,救回老僧。”
易玄宸點頭,剛想說話,礦洞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的石塊不斷掉落。“不好,礦洞要塌了!”易玄宸抱著幼鸞,拉著淩霜朝著倉庫的方向跑去。此時的礦洞已經一片混亂,被邪祟附身的人四處逃竄,趙珩的人也在驚慌失措地尋找出口。
兩人順著排水渠逃出礦洞,剛出礦洞,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整個廢棄礦洞轟然倒塌,揚起漫天的塵土。淩霜回頭看向倒塌的礦洞,心中卻冇有絲毫輕鬆——她知道,這隻是與趙珩和邪淵使者對抗的開始,三日後的寒淵,纔是真正的決戰。
就在這時,淩霜懷中的一隻幼鸞突然朝著落霞寺的方向發出一聲清脆的啾唧,翅膀上的羽毛泛起淡淡的金光。淩霜心中一動,她能感覺到,幼鸞與落霞寺之間有著一種特殊的聯絡,而這種聯絡,似乎與老僧口中的“照影古劍”有關。她看向易玄宸,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幼鸞能感知到照影古劍的位置,我們現在就去落霞寺,一定能找到老僧,也能找到古劍的線索!”
易玄宸眼中也閃過一絲光芒,點了點頭。兩人翻身上馬,抱著幼鸞,朝著落霞寺的方向疾馳而去。陽光穿透晨霧,灑在他們的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而在他們身後,倒塌的礦洞廢墟中,一枚刻著邪淵印記的黑色玉佩從碎石中滾出,散發著微弱的黑氣,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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