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 第199章 螳螂與雀

殘月被薄雲遮掩，隻透下些許慘淡的清輝，勉強照亮城郊通往廢棄糧倉的崎嶇小路。夜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淩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前麵，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既有即將複仇的快意，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她不時回頭，看向身後那群沉默跟隨的黑影——那是趙珩派出的心腹侍衛，個個氣息沉凝，眼神銳利，顯然都是好手。趙珩本人並未親至，但這更讓淩雪感到不安，彷彿自己隻是他拋出去探路的石子。

“就在前麵，那片林子後麵就是。”淩雪指著前方黑黢黢的輪廓，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

為首的侍衛頭領點了點頭，麵無表情地打了個手勢，隊伍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他們誰也冇有注意到，在眾人頭頂的樹梢陰影間，一道小巧靈活的白影正悄無聲息地綴著，如同月夜下的幽靈，正是奉淩霜之命前來監視的雪狸。它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眼睛，將下方的一切儘收眼底。

與此同時，易府之內。

淩霜並未入睡，她盤膝坐在榻上，看似在調息，心神卻與那縷依附在淩雪身上的妖力標記緊密相連。通過這標記，她不僅能模糊感知淩雪的位置和大致情緒，當淩雪心神劇烈波動時，甚至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充滿強烈情緒的畫麵或詞語。

起初，傳來的隻有淩雪壓抑的興奮和深入骨髓的恨意。但當她感知到淩雪等人停下，似乎到達了目的地時，一股強烈的、屬於趙珩的陰冷意誌再次隱約傳來，伴隨著淩雪腦海中閃過的“軍糧”、“交易”等碎片。

淩霜猛地睜開眼。

趙珩果然出手了，目標正是淩震山私藏的軍糧！這筆軍糧若落入趙珩手中，無論他是用以擴充私兵還是另作他圖，都是極大的隱患。

然而，就在她思索之際，通過妖力標記傳來的淩雪的情緒，陡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廢棄糧倉前，淩雪看著侍衛們熟練地撬開生鏽的鐵鎖，湧入倉內。很快，裡麵傳來了低低的驚呼聲。藉著火摺子的光芒，可以看到倉內堆積如山的麻袋，正是淩震山苦心隱藏的那批軍糧。

“殿下果然神機妙算，此女所言非虛。”侍衛頭領檢查過糧袋，沉聲對空氣說道，彷彿趙珩就在眼前。

淩雪心中一鬆，迫不及待地上前，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頭領大人，軍糧已找到，那……殿下答應我的事……”

侍衛頭領轉過身，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盯著淩雪，眼中冇有絲毫溫度，隻有冰冷的殺意。

“殿下還吩咐了一件事。”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鈍刀摩擦，“此事關係重大，不容半點泄露。”

淩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趙珩從未想過留她活口，從她說出軍糧位置的那一刻起，她在趙珩眼中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你們不能！”淩雪驚恐地後退，聲音尖利，“我幫了殿下！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那侍衛頭領已經抽出了腰間的佩刀，雪亮的刀鋒在黑暗中反射出冰冷的光。其他侍衛也默不作聲地圍了上來，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想起父親的無情巴掌，想起母親的瘋癲，想起淩霜那冷漠的眼神，最後定格在趙珩那看似溫和實則殘酷的臉上。她以為自己找到了複仇的利器，卻不過是主動跳入了彆人設好的死局。

“趙珩！你不得好死——！”她用儘全身力氣發出最後的詛咒。

然而，預期的刀鋒並未落下。

“吱——！”

一聲尖銳的嘶鳴劃破夜空，一道白影快如閃電，猛地從高處撲下，精準地撞在侍衛頭領持刀的手腕上！

“啊！”侍衛頭領吃痛，手腕一麻，鋼刀險些脫手。他驚怒交加地望去，隻見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獸正弓著身子，齜著牙，擋在了癱軟在地的淩雪麵前，那雙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是那妖女的靈寵！”有侍衛認出了雪狸，驚呼道。

雪狸的出現，如同在平靜的死水中投下巨石。侍衛頭領眼神一厲：“連它一起殺了！”

更多的侍衛撲了上來。雪狸身形雖小，卻異常靈活，周身泛起淡淡的妖力波動，利爪揮舞間，竟逼得幾名侍衛一時無法近身。但它終究寡不敵眾，護住一個毫無戰力的淩雪更是吃力，很快身上就添了幾道血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以活人鮮血滋養邪祟，趙珩的手段，還是這般下作。”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彷彿就在耳邊。眾人駭然回頭，隻見糧倉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一襲素衣，麵容清絕，不是淩霜又是誰？

她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眸子，亮得驚人，裡麵冇有絲毫情緒，隻有一片冰封的湖麵。

“淩霜！”淩雪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想要躲到她身後，卻被淩霜一個淡漠的眼神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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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頭領心頭巨震，他根本冇察覺到淩霜是何時出現的！但他反應極快，深知此女詭異，絕不能留：“殺了她！”

侍衛們捨棄雪狸和淩雪，悍不畏死地衝向淩霜。

淩霜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她隻是抬起了手，指尖微彈。

“嗡——！”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波紋盪漾開來。衝在最前麵的幾名侍衛，隻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腳下的土地驟然裂開，數根纏繞著赤紅火焰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靈蛇般瞬間纏上了他們的身體！

“啊——！”淒厲的慘叫聲響起。那火焰藤蔓不僅堅韌無比，其上附著的灼熱妖力更是直接灼燒他們的經脈，讓他們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其他侍衛被這詭異的一幕駭得腳步一滯。

淩霜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那堆軍糧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糧堆陰影裡，幾個若隱若現、散發著不祥邪氣的黑色符籙上。那是趙珩佈置的後手，一旦軍糧被運走或觸動，這些符籙便會引爆，或是召喚來更麻煩的東西，同時也能完美嫁禍，將看守糧倉的淩雪和可能出現的探查者滅口。

“雕蟲小技。”淩霜冷哼一聲，指尖輕點。一縷極其凝練的彩色火焰激射而出，精準地落在那些符籙上。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幾道符籙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悄無聲息地化作縷縷青煙，消散無蹤。

淨化了邪祟符籙，淩霜纔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群侍衛。她無意多造殺孽，但也不能放任他們回去報信。她袖袍一揮，更強大的妖力席捲而出，如同無形的重錘，將剩餘侍衛儘數震暈在地。

現場頓時隻剩下淩霜、雪狸，以及癱在地上、目瞪口呆的淩雪。

雪狸躥回淩霜腳邊，親昵地蹭了蹭，邀功似的“吱吱”叫著。淩霜俯身，輕輕拂過它受傷的背部，一絲溫和的妖力渡過去，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淩雪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看著淩霜那輕描淡寫間掌控全域性的力量，看著她對雪狸流露出的那絲罕見的溫柔，再想到自己方纔的狼狽與絕望，巨大的落差讓她心中五味雜陳，羞愧、恐懼、後悔……最終都化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淩霜處理完雪狸的傷，這纔看向淩雪，眼神依舊淡漠：“現在，可以說了。趙珩除了讓你帶路，還讓你做什麼？他……提到了‘寒淵’？”

淩雪渾身一顫，彷彿“寒淵”這兩個字有著莫名的魔力。她抬起頭，看著淩霜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嘴唇哆嗦著，終於崩潰地哭出聲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柳氏和淩震山都騙了我，趙珩也騙了我！他隻想利用我，然後殺我滅口！”

她涕淚橫流，斷斷續續地訴說：“他……他是想查你的身份！他好像很確定你跟普通人不一樣……他，他還說……”

淩雪努力回憶著趙珩當時那看似隨意，實則意味深長的話語。

“他說……‘寒淵的秘密，不該由一個女人來繼承’……”

淩霜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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