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霜坐在窗邊,指尖摩挲著那半塊溫潤的玉佩。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玉佩邊緣的刻痕上,白日裡隱約顯現的
“霞”
字此刻愈發清晰,像一滴凝在玉上的血,映著她眼底未散的寒。
雪狸蜷在她膝頭,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背。這靈寵似是察覺到她心緒不寧,湊過來用鼻尖蹭了蹭玉佩,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亮,卻冇像往常那般鬨騰。淩霜低頭摸了摸它的耳朵,腦海裡又閃過昨夜的夢
——
生母蘇氏抱著年幼的自己,在桂花樹下輕聲說
“找落霞寺的人”,那聲音溫柔得像江南的春雨,卻帶著斬不斷的憂思。
“夫人,公子請您去書房議事。”
門外傳來侍女青禾的聲音,語氣比往日恭敬了幾分。自淩霜用桃樹開花震懾了福伯、又抓了糧商王老闆後,易府上下再冇人敢把她當
“空有名分的易夫人”
看待,連帶著雪狸也成了府裡冇人敢惹的主兒。
淩霜將玉佩揣進衣襟,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襦裙。走到院外時,正撞見福伯領著兩個仆婦路過,那老管家看見她,眼神裡的敵意藏都藏不住,卻還是不得不停下腳步,僵硬地行了個禮:“夫人。”
淩霜冇理他,隻淡淡瞥了眼他手裡捧著的賬本
——
想來是上次被雪狸叼走賬本、罰了三月俸祿後,還在忙著覈對府中用度,想找機會再挑她的錯處。她唇角勾了勾,轉身朝書房走去,雪狸跟在她身後,路過福伯腳邊時故意踩了下他的袍角,惹得福伯差點摔了手裡的賬本,卻隻能敢怒不敢言。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淩霜推門進去時,易玄宸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疊紙,墨色的衣袍襯得他膚色愈發清冷。案上還擺著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水汽嫋嫋,飄著淡淡的茶香。
“來了?坐。”
易玄宸抬眸看她,指了指案邊的椅子,將手裡的紙推了過來,“這是王老闆的供詞,我已讓人整理成冊,隻待送禦史台了。”
淩霜拿起供詞翻看,上麵一筆一劃寫得清楚:淩震山如何讓王老闆將劣糧摻進軍糧,如何分贓,甚至連每次交易的時間、地點都記得明明白白。最末一頁還附了王老闆畫的押,鮮紅的指印像個嘲諷的印記,映著淩震山的貪婪。
“證據確鑿,送上去,淩震山至少得丟了兵權。”
淩霜放下供詞,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了敲,“隻是,現在送還不是時候。”
易玄宸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眉梢微挑:“哦?你倒說說,何時是時候?”
“三日後,便是淩家與三皇子的聯姻宴。”
淩霜抬眸看他,眼底閃著複仇的光,“柳氏為了淩雪的婚事,在京城裡擺了足足五十桌,還請了不少達官顯貴,就是想借三皇子的勢,幫淩震山穩住地位。若此時送供詞,禦史台雖會查,但淩家定能藉著聯姻宴的由頭,找三皇子求情拖延,未必能一擊即中。”
易玄宸放下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想等聯姻宴過了再送?”
“是。”
淩霜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我要讓淩震山在最得意的時候摔下來。他不是想讓淩雪嫁入皇室,風光無限嗎?我就要讓他在宴會上接受眾人的恭維,轉頭就收到禦史台的傳訊
——
讓他嚐嚐從雲端跌進泥裡的滋味,這纔是他欠淩霜的。”
她說
“淩霜”
二字時,聲音輕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悵然。易玄宸看在眼裡,冇有點破,隻是拿起供詞,重新摺好,放進一個錦盒裡:“好,就依你。供詞先壓三日,等聯姻宴結束,我讓人匿名送進禦史台。”
淩霜心裡鬆了口氣,卻又想起一事,問道:“三皇子趙珩那邊,你可有察覺?他對淩家的態度,似乎太過熱情了些。”
易玄宸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沉了些:“趙珩此人,野心不小。他拉攏淩震山,一是看中淩家的兵權,二是想借淩家的勢力,與太子抗衡。隻是,我總覺得他不止想要這些。”
“不止想要這些?”
淩霜皺眉,“難道他還有彆的圖謀?”
“不好說。”
易玄宸搖了搖頭,“前幾日,我讓人查了查三皇子府的動向,發現他私下派人去了南疆,說是找‘珍稀藥材’,可我查到的訊息,他派去的人,都在打聽‘七翎綵鸞’的事。”
“七翎綵鸞?”
淩霜心裡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襟裡的玉佩。她想起上次在易家秘庫,看到記載
“南疆精怪”
的竹簡時,指尖突然發燙的觸感,還有那隱約閃過的、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
——
一片彩色的羽毛,在烈火中飄落。
“你知道這精怪?”
易玄宸察覺到她的異樣,問道。
淩霜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悸動,搖了搖頭:“隻是聽過這個名字,據說是什麼上古神鳥,能控火焰,有淨化之力。三皇子找它做什麼?”
“不清楚。”
易玄宸歎了口氣,“南疆那邊訊息閉塞,我的人還冇查到更多。不過,趙珩突然查這個,總覺得不是好事。你日後見了他,多留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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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點頭應下,心裡卻泛起了嘀咕。七翎綵鸞、南疆、玉佩……
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隱約能串起來,卻又缺了關鍵的一環。她摸了摸衣襟裡的玉佩,突然想起昨夜月光下顯現的
“霞”
字,或許落霞寺能給她答案?
“對了,”
易玄宸像是想起什麼,又道,“落霞寺你聽說過嗎?前幾日鎮邪司的人去過那裡,說是查‘妖物作祟’,卻冇查到什麼結果,隻把寺裡的老僧問了一頓。”
淩霜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落霞寺?倒是聽過,據說在京郊深山裡,是個清靜的地方。鎮邪司怎麼突然去查那裡?”
“誰知道呢。”
易玄宸語氣平淡,卻又似意有所指,“鎮邪司這些年越來越不規矩,仗著能‘除妖’,四處插手事務。我讓你幫我查鎮邪司內部貪腐的事,你可有進展?”
淩霜回過神,連忙道:“我讓人查了些線索,發現鎮邪司的副統領與幾個地方官有勾結,私下收了不少錢財,還包庇了幾個作惡的術士。隻是證據還不夠多,得再等等。”
“不急。”
易玄宸擺擺手,“鎮邪司的事慢慢來,先解決了淩家再說。對了,聯姻宴那日,你要不要去?”
淩霜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柳氏肯定會派人來請我,她巴不得我去,好在眾人麵前羞辱我。我若不去,倒顯得我怕了她。”
“那便去。”
易玄宸看著她,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那日我陪你一起去,看誰敢動易府的人。”
淩霜心裡微動,抬頭看向易玄宸。他坐在窗邊,月光灑在他身上,竟讓他那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她想起兩人初遇時的交易
——
她幫他查鎮邪司,他幫她複仇,可如今,這份交易似乎漸漸變了味,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不必了。”
淩霜很快收回目光,語氣又冷了下來,“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決。柳氏想羞辱我,我便讓她自討苦吃。”
易玄宸看著她故作強硬的樣子,冇再堅持,隻是拿起錦盒,放進案下的暗格裡:“也好。隻是若遇到麻煩,記得讓人給我遞信。”
淩霜點頭,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易玄宸,你說……
落霞寺的老僧,會不會知道些什麼?比如……
守淵人的事?”
易玄宸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她,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你怎麼突然問起守淵人?”
淩霜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找了個藉口:“上次在秘庫,老仆提了一句‘鎮淵’,我好奇罷了。”
易玄宸盯著她看了片刻,才緩緩道:“守淵人的事,古籍上記載不多,隻說他們是守護寒淵的人。落霞寺的老僧據說活了很久,或許真知道些什麼。隻是鎮邪司剛去過那裡,現在去怕是不安全。”
“我知道了。”
淩霜說完,轉身走出了書房。
回到自己的院落,淩霜立刻關上門,從衣襟裡摸出那半塊玉佩。月光再次落在刻痕上,“霞”
字旁邊,竟又隱約浮現出一個小小的
“寺”
字,兩個字連在一起,正是
“落霞寺”。
她心臟狂跳起來,原來玉佩真的是找落霞寺的線索!生母蘇氏讓她找落霞寺的人,難道是想告訴她守淵人的秘密?還有趙珩查的七翎綵鸞,會不會也和落霞寺有關?
雪狸湊過來,用頭蹭了蹭她的手。淩霜低頭看著它,輕聲道:“雪狸,我們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淩霜眼神一凜,立刻將玉佩藏好,悄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隻見一道黑影從院牆上掠過,朝著書房的方向而去。
是刺客?還是誰派來的探子?淩霜皺緊眉頭,剛想追出去,卻聽到書房那邊傳來一聲輕響,隨後便冇了動靜。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退回了屋內。
易玄宸既然敢在易府設下暗衛,肯定能應付得了。隻是,這黑影是誰派來的?是淩震山,還是三皇子趙珩?亦或是……
鎮邪司的人?
淩霜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多。落霞寺、七翎綵鸞、守淵人、寒淵……
這些線索像一張網,將她緊緊纏繞。她知道,想要解開這張網,必須先從落霞寺入手。
三日後的聯姻宴,不僅是淩家的風光宴,更是她複仇的第一步。而落霞寺的秘密,或許就藏在這場宴會之後。淩霜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堅定的光
——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她都要走下去,為了淩霜,也為了自己。
與此同時,書房內。易玄宸看著窗外消失的黑影,指尖捏著一枚剛從黑影身上打下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
“鎮”
字,正是鎮邪司的標誌。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將令牌扔進火盆裡,火焰瞬間將令牌吞噬。
“鎮邪司……
趙珩……”
易玄宸低聲呢喃,眼神沉了下來,“你們的動作,倒是越來越快了。”
他走到案前,打開暗格,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封麵上寫著
“南疆精怪錄”。他翻到記載
“七翎綵鸞”
的那一頁,指尖在
“綵鸞泣血,守淵人醒”
八個字上輕輕劃過,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淩霜,你到底是誰?你的身上,藏著多少秘密?易玄宸看著書頁上的文字,心裡的疑問越來越深。他知道,這場圍繞著淩家、鎮邪司、還有寒淵的棋局,纔剛剛開始。而淩霜,早已成了這棋局中最關鍵的一顆棋子
——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趙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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