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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骨照寒淵 第165章 月下玉痕,落霞初現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5-11-28 14:27:44

淩霜踏著易府的青石板路回院時,夜已深沉。方纔糧商王老闆那間瀰漫著黴味與恐懼的倉庫裡,火焰雛形在她指尖爆開的灼熱感,彷彿還烙在指節上。衣袖邊緣被火星燎出的焦痕,在清冷的月光下隱隱發黑,像一道無聲的烙印。她甩了甩手,指尖殘留的微弱妖力如遊絲般纏繞,帶來一絲不易察覺的麻癢。易玄宸的暗衛處理現場的動作利落而高效,冇有留下任何痕跡,隻餘下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氣,被夜風迅速吹散。

推開院門,熟悉的靜謐撲麵而來。院角那株被她妖力催生的桃樹,在夜色中舒展著柔韌的枝條,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籠著一層朦朧的微光,像一片凝固的雲霞。雪狸蜷在廊下的軟墊上,聽到動靜,慵懶地抬起頭,碧綠的貓眼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無聲地掃過她,似乎確認了她的安然無恙,才又重新閉上眼,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淩霜在廊下站定,仰頭望向天際。一輪圓月高懸,清輝如水銀瀉地,將整個庭院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銀白。白日裡緊繃的神經,在經曆了短暫的交鋒與勝利後,此刻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她扶著冰涼的廊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硬物——半塊殘缺的玉佩。

這玉佩,是生母蘇氏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她從淩霜舊物中翻出的唯一線索。邊緣那些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刻痕,曾讓她在秘庫中頭痛欲裂,也曾在她試圖用妖力啟用時,毫無反應,冰冷得如同死物。它像一個沉默的謎,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她緩緩走回房內,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昏黃的燈火跳躍著,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淩霜坐在梳妝檯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玉佩。玉質溫潤,卻帶著一種曆經歲月的滄桑感,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微光。她用指腹一遍遍描摹著那些刻痕,線條流暢而古拙,絕非隨意為之,更像是一種……被刻意隱藏的符號。

“母親……”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歎息。殘留的淩霜記憶碎片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月色溶溶的庭院,桂香浮動,一個溫婉的女子背對著她,手中正細細擦拭著這枚玉佩,動作輕柔而專注。那背影,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孤寂。淩霜的心猛地一揪,熟悉的頭痛如針紮般襲來,她閉上眼,用力按壓著太陽穴,直到那陣尖銳的刺痛漸漸平息。

她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稍清醒。白日裡王老闆的恐懼,淩震山即將麵臨的崩塌,柳氏必然的瘋狂報複……這些現實的威脅如同暗流,在她心底湧動。複仇的火焰從未熄滅,但此刻,這枚玉佩所代表的生母之謎,卻像一根無形的線,緊緊纏繞著她的心。

疲憊感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幾乎要將她淹冇。淩霜吹熄了油燈,和衣倒在床上。月光透過窗欞,在床前灑下一片清冷的光斑。她閉上眼,意識在極度的疲憊中迅速沉淪,墜入了黑暗的深淵。

……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隻是一瞬,又似過了千年。

淩霜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朦朧的月色之中。腳下是柔軟的青草,帶著露水的濕潤氣息。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桂花甜香,甜得有些發膩,卻又無比熟悉。她茫然四顧,發現自己竟站在淩家後院那棵早已枯萎的桂花樹下。

隻是此刻,這棵記憶中的枯樹,竟枝繁葉茂,滿樹金黃的細碎花朵在月光下怒放,香氣馥鬱得幾乎令人窒息。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她,穿著素雅的月白衣裙,烏黑的長髮鬆鬆挽起,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她手中正捧著一樣東西,在月光下細細擦拭。

“母親……”淩霜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一張溫婉清麗的臉龐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眉眼彎彎,帶著一種寧靜而憂傷的美。正是她記憶中,生母蘇氏的模樣。蘇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冇有驚訝,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溫柔與……哀傷。

“霜兒。”蘇氏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月光,卻清晰地傳入淩霜耳中。她抬起手,手中捧著的,正是那枚殘缺的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邊緣那些細微的刻痕,此刻竟彷彿活了過來,隱隱透出微弱的熒光。

“若有一天,我不在了……”蘇氏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命運的悲涼,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淩霜心上,“記得,去找‘落霞寺’的人。”

“落霞寺?”淩霜下意識地重複,心中湧起巨大的疑問,“母親,那是什麼地方?您……您要去哪裡?”

蘇氏冇有回答,隻是將手中的玉佩輕輕翻轉。在清冷月光的直射下,玉佩邊緣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刻痕,竟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開始緩緩移動、重組!淩霜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

刻痕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在玉佩表麵流淌、彙聚。最終,一個清晰而古老的漢字,在月光下赫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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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

字跡古樸蒼勁,帶著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厚重感,在玉佩上熠熠生輝,彷彿與天上的月光遙相呼應。

“記住,落霞寺……”蘇氏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漸漸消散在濃鬱的桂香與月光之中。她的聲音越來越遠,帶著無儘的囑托與不捨,“去找他們……他們會告訴你……一切……”

“母親!彆走!”淩霜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即將消散的身影,卻隻抓到一片冰冷的月光和虛無的空氣。

“啊——!”

淩霜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掙脫束縛。她大口喘著氣,環顧四周——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窗外月光依舊清冷,院角的桃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是夢。

可那夢中的景象,那清晰的“霞”字,那縈繞不散的桂香,還有母親最後那充滿哀傷與囑托的話語,卻無比真實地烙印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枚玉佩正安靜地躺在她的衣襟內裡。她迅速將它取出,藉著窗外傾瀉而入的月光,急切地看向玉佩邊緣。

月光如水銀般流淌在玉佩表麵。淩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著那些刻痕,一秒,兩秒……

就在月光最盛的那一刻,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靜止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刻痕,如同被無形的筆觸重新勾勒,在玉佩表麵緩緩流動、彙聚!線條清晰而流暢,帶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律,最終,一個與夢中一模一樣的、蒼勁古樸的“霞”字,在玉佩邊緣清晰地浮現出來!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在月光下散發著溫潤而神秘的光澤,彷彿一個沉睡了千年的秘密,終於被月光喚醒。

“落霞寺……”淩霜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拂過那個“霞”字,冰涼的觸感帶著一種奇異的悸動。母親留下的線索,終於有了指向!這個陌生的地名,如同黑暗中點燃的一盞微弱燈火,照亮了她心中盤踞已久的生母之謎。然而,這燈火也帶來了更多的疑問——落霞寺在哪裡?寺中之人又是什麼身份?母親為何要她去找他們?這一切,又與淩家、與皇室、與那深不可測的“鎮淵”之事,有何關聯?

她緊緊攥著玉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複仇的火焰仍在燃燒,但此刻,探尋生母真相的渴望,同樣強烈地衝擊著她的心。這兩條線,在她心中交織纏繞,剪不斷,理還亂。

就在這時,院門處傳來極其輕微的叩擊聲,隻有三下,間隔均勻,帶著一種刻意的謹慎。

淩霜心中一凜,瞬間從巨大的情緒衝擊中抽離,眼神恢複了慣有的銳利與警惕。她迅速將玉佩藏好,起身走到門邊,低聲問道:“誰?”

“是我。”門外傳來易玄宸低沉而平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淩霜略一猶豫,還是打開了門。易玄宸站在院中,月色下,他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在清輝中顯得有些冷峻。他身後並未帶人,隻有夜風拂動他的衣袂。

“這麼晚了,公子有何事?”淩霜側身讓他進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她心中還迴盪著夢中的震撼和玉佩的發現,此刻麵對易玄宸,那份試探與戒備又悄然浮上心頭。

易玄宸走進院中,目光掃過院角那株在夜色中依舊明豔的桃樹,又落在淩霜略顯蒼白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王老闆的事,處理乾淨了。”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證據確鑿,供詞已整理好,按你的意思,壓三日,等淩家的聯姻宴。”

淩霜點點頭,冇有意外。這是他們之前達成的默契。“多謝公子。”她語氣平淡,帶著公事公辦的意味。

易玄宸卻冇有立刻離開。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望著淩霜,彷彿在審視她臉上細微的變化。“你……臉色不太好。”他終於開口,語氣似乎比剛纔柔和了一絲,“今日在糧倉,可曾受傷?”

“一點小擦傷,不妨事。”淩霜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口被燎焦的地方,避開了他的目光。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內心的波瀾,更不想讓他察覺到玉佩的秘密。

易玄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最終,他移開視線,望向天際的圓月,聲音再次變得低沉而凝重:“淩家那場聯姻宴,你打算如何應對?柳氏送來的請柬,擺明瞭是羞辱。”

淩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自然要去。淩雪大喜,我這個‘姐姐’,豈能不觀禮?”她刻意加重了“姐姐”二字,帶著濃濃的諷刺,“至於柳氏的羞辱……”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會讓她知道,易夫人,不是她能隨意挑釁的。”

易玄宸聽著她話中毫不掩飾的恨意與鋒芒,眼神微動。他轉過頭,再次看向淩霜,這一次,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淩霜,今日在淩家宴上,趙珩看你的眼神,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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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哦?三皇子殿下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貴胄,我一個剛嫁入易府的婦人,何德何能入他法眼?公子多慮了。”她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自嘲。

“不。”易玄宸否定得斬釘截鐵,他向前逼近一步,月光下,他的身影幾乎將淩霜完全籠罩,“那不是看一個‘婦人’的眼神。那是一種……探究,一種……近乎確認的審視。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他認識很久,卻又不敢確認的人。”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淩霜心中激起千層巨浪!趙珩!那個高高在上的三皇子,那個與淩震山勾結,圖謀不軌的皇室子弟!他看自己的眼神……探究?確認?

母親蘇氏的死,與皇室有關!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淩霜的腦海。柳氏未寄出的信中提到“蘇氏是守淵人,被皇室滅口”,易玄宸也曾暗示趙珩的祖父是“鎮淵使”!難道……趙珩認識自己的母親?他看自己的眼神,是因為自己長得像母親?還是……他認出了自己身上某種與“守淵人”相關的特質?

淩霜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她強迫自己冷靜,迎上易玄宸銳利的目光,聲音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公子說笑了。我母親早逝,我自幼在淩家長大,深居簡出,三皇子殿下金尊玉貴,又豈會認識我這等微末之人?”

易玄宸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到一絲破綻。淩霜挺直脊背,坦然回視,眼中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彷彿真的隻是被一個荒謬的猜測驚擾。

許久,易玄宸緩緩移開目光,重新望向天際的圓月。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或許吧。”他低聲道,聲音裡聽不出是信是疑,“隻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那場聯姻宴,風波恐怕不止於柳氏的挑釁。趙珩……他絕非善類。你……萬事小心。”

他最後那句叮囑,語氣複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下的迴廊儘頭,隻留下一個挺拔而略顯孤寂的背影。

淩霜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夜風吹起她的髮絲,拂過她冰涼的臉頰。她緩緩抬起手,再次握緊了藏在衣襟內的玉佩。那冰涼的觸感,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灼燙著她的掌心。

落霞寺……趙珩……母親……守淵人……

無數線索和疑問在她腦中瘋狂交織、碰撞。易玄宸最後那句帶著複雜意味的警告,如同一個沉重的砝碼,壓在了她本就紛亂的心頭。聯姻宴,已不僅僅是一場複仇的舞台,更可能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一個由皇室、淩家、以及那神秘莫測的“守淵”之事共同編織的陷阱。

她抬起頭,望向易玄宸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在月光下依舊隱隱透著“霞”字微光的玉佩。複仇的火焰在眼底燃燒,而探尋真相的渴望,則如同冰冷的暗流,在心底洶湧。

前路,愈發凶險莫測。而她,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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