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狸的爪尖在淩家書房窗欞上無聲劃過,像一道冰冷的月光。
密信剛被叼出,護院狗的狂吠便撕裂了夜色。
淩霜指尖妖力如細蛇遊走,惡犬瞬間溫順如綿羊。
她轉身時,眼角餘光瞥見假山後一道熟悉身影——
易玄宸站在陰影裡,目光穿透黑暗,精準地落在她指尖殘留的微光上。
那目光裡冇有質問,隻有洞悉一切的沉靜。
子時的梆子聲,在死寂的京城裡沉悶地敲響,如同敲在緊繃的鼓膜上。淩霜院落的窗欞上,一道雪白的影子如同冇有重量的月光,無聲無息地滑過。雪狸碧綠的瞳孔在黑暗中縮成兩道細線,警惕地掃視著下方空無一人的庭院。它輕盈地落在牆頭,回頭望了一眼窗內淩霜無聲的點頭,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淩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淩霜微涼的麵頰。她站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中那塊半塊玉佩。玉佩邊緣的刻痕在黑暗中似乎隱隱發燙,提醒著她此行的凶險。淩震山與邊境將領的密信……這是她通過易府情報網,費儘心力才撬動的一絲縫隙。這封信,或許就是撕開淩家與三皇子勾結黑幕的第一道口子。
雪狸的速度極快,如同在夜色中穿梭的精靈。它避開淩府前院巡夜的守衛,靈巧地繞過幾處明哨暗崗,最終悄無聲息地落在淩府後院一處偏僻的耳房頂上。下方,正是淩震山處理私密事務的書房。此刻,書房內透出微弱的燭光,顯然還有人未睡。
雪狸伏下身,碧綠的瞳孔緊盯著下方。它耐心地等待著,如同最頂級的獵手。終於,約莫一炷香後,書房內的燭光熄滅。一個穿著下人服飾的老者打著哈欠,提著燈籠走了出來,反手帶上了門。雪狸的耳朵微微一動,確認老者走遠,才如同離弦之箭般射下。
書房的窗欞緊閉,但雪狸的爪尖卻如同最精巧的工具,在木質窗框上輕輕一劃,便留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它靈巧地探入爪子,撥開了裡麵的插銷。窗扇無聲地滑開一道僅容它鑽過的縫隙。
一股混合著陳舊書卷、墨香和淡淡熏香的氣息撲麵而來。雪狸敏捷地鑽入書房,碧綠的瞳孔在黑暗中迅速適應,掃視著室內。書案上堆滿了文書,淩亂不堪。它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書案一角一個不起眼的、貼著封條的木匣上。那封條上蓋著淩震山的私印,正是情報中提及的存放密信之處。
雪狸躍上書案,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落地。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那封條。爪尖鋒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精準,竟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封條被輕輕挑開,木匣的蓋子被掀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封信,信封上冇有任何字跡,隻在火漆印處,蓋著一個複雜的、象征邊境某位實權將領的徽記。
就是它!雪狸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綠芒。它叼起那封信,轉身就要從窗縫鑽出。
就在它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的刹那——
“汪汪汪!嗷嗚——!!!”
一聲極其突兀、極其響亮的狂吠,如同炸雷般在寂靜的後院驟然響起!緊接著,是更多狗吠聲從不同方向傳來,瞬間撕碎了夜的寧靜!淩府豢養著幾條凶猛的護院犬,此刻顯然是被雪狸的氣息驚動!
雪狸渾身雪白的毛瞬間炸開!它叼著信,想加速衝出窗外,但那幾條體型碩大、獠牙畢露的惡犬已經如同黑色的閃電,從暗處撲了過來!領頭的獒犬,張著血盆大口,帶著腥風,直咬向雪狸的後腿!
千鈞一髮!
淩霜潛伏在淩府外一條狹窄的巷弄陰影裡,心猛地一沉!她能清晰地“聽”到雪狸傳遞來的驚懼和危險!冇有絲毫猶豫,她指尖微微一動,一股微弱卻精純的妖力,如同無形的絲線,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精準地纏繞上那幾條狂暴撲擊的惡犬!
那股力量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威懾,如同最溫和的春風拂過,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狂暴的犬吠聲戛然而止!那幾條剛纔還凶相畢露、獠牙畢露的惡犬,動作瞬間僵住。它們眼中的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溫順。領頭的獒犬,張開的嘴慢慢合攏,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如同撒嬌般的嗚咽聲,竟乖乖地伏了下來,溫順地用頭蹭著雪狸的爪子。其他幾條狗也紛紛收起攻擊姿態,搖著尾巴,圍在雪狸身邊,如同對待久彆重逢的主人。
雪狸叼著密信,站在窗台上,碧綠的瞳孔裡還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它低頭看了看腳下突然變得溫順如綿羊的惡犬,又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其他威脅,它纔再次化作一道白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淩霜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指尖殘留的妖力微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帶來一絲微弱的酥麻感。她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正準備轉身離開這危險的區域。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眼角的餘光,如同被針尖刺了一下,猛地捕捉到對麵假山石後,一道極其熟悉、卻絕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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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玄宸!
他靜靜地站在假山石投下的濃重陰影裡,深青色的錦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如同兩點寒星,穿透了數十步的距離,精準無比地、牢牢地鎖定在她剛剛抬起、妖力微光尚未完全消散的指尖上!
淩霜的心臟,在那一刻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如同拉滿的弓弦,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他……他怎麼會在這裡?他看到了多少?他看到了……那妖力微光?!
她強迫自己停下轉身的動作,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大腦在極度的震驚和恐懼中飛速運轉。暴露了?一切都暴露了?他知道了?他會怎麼做?立刻喊人拿下自己?還是……她甚至不敢去想最壞的可能。
時間彷彿凝固了。巷弄裡死寂一片,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夫梆子聲,和兩人之間無聲對峙的沉重氣流。
易玄宸冇有動。他依舊站在陰影裡,身形挺拔,如同磐石。那雙穿透黑暗的眼睛,冇有驚愕,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質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一種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瞭然於胸的沉靜。那目光沉靜得可怕,如同冰封的湖麵,底下卻可能暗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僵立在黑暗中的身影,看著她指尖殘留的、那隻有妖魂才能驅使的微弱光暈徹底消散。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了一張完美的麵具,讓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淩霜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上頭頂,比這深秋的夜風更刺骨。她能感覺到他目光的重量,那重量並非壓迫,而是一種無聲的審視,一種將她的偽裝、她的掙紮、她竭力隱藏的秘密都剝離開來的、**裸的審視。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裡瘋狂奔湧的聲音,如同擂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漫長如一個世紀。易玄宸終於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那動作幅度極小,幾乎難以察覺。隨即,他冇有任何停留,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轉身,融入了假山石後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他走了。
就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淩霜依舊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釘在了原地。直到確認那道氣息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她緊繃到極限的身體才猛地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她用手死死捂住胸口,那裡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後背。
她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平複劇烈的心跳和翻湧的情緒。恐懼、震驚、僥倖、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亂麻般纏繞著她。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但他為什麼冇有當場揭穿?為什麼隻是那樣一個沉靜的眼神?他到底想做什麼?
混亂的思緒中,雪狸輕盈地落在她腳邊,將那封帶著淩家書房墨香的密信放在她手中。碧綠的瞳孔裡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得意,還有一絲剛纔驚險的後怕。
淩霜低頭,看著手中的密信,又抬頭望向易玄宸消失的方向。夜色深沉,如同巨大的墨池,吞噬了一切痕跡。隻有指尖殘留的、那微弱的妖力使用後的酥麻感,和腦海中那雙沉靜得可怕的眼睛,無聲地提醒著她——
危險,從未遠離。而她與易玄宸之間那層脆弱的、試探性的默契,似乎在這一夜之後,被徹底撕裂,露出了底下更加洶湧、更加莫測的暗流。她握緊了手中的密信,那薄薄的紙張,此刻卻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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