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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骨成燈 第13章 分頭行動

作者:江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4 11:06:32

沈之燼在月色下站了很久。

夜風吹幹了她眼角的淚,卻吹不散心頭翻湧的驚濤。

娘親的死有蹊蹺。

沈家的火,不是意外。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盒,盒身溫潤,隱隱透著暖意。慕雨墨已經走得不見蹤影,隻留下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千層漣漪。

十年了。

她逃出皇城那年才八歲,在亂葬崗躲了三天三夜,啃著死人供桌上的冷饅頭活下來。後來被血煞的人撿去,當了十年殺手,殺了十年的人。

她從不去想那場火。

不敢想。

一想就疼。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那場火不是意外。

“你娘親的死,有蹊蹺。”

沈之燼握緊玉盒,指節發白。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破廟。

——

廟內,李太遠和玄機子正守在謝長明身邊。

見她進來,李太遠抬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沈之燼走過去,在謝長明身邊蹲下,開啟慕雨墨給的玉盒。

盒中躺著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通體瑩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光是靠近,就能感覺到一股清心安神的氣息。

定心珠。

她將珠子輕輕放在謝長明胸口。

珠光灑落,謝長明緊皺的眉頭又舒展了幾分,臉上的痛苦之色漸漸褪去,呼吸也平穩下來。

李太遠看得目瞪口呆:“這玩意兒還真管用?”

“暗河慕家的東西。”玄機子淡淡道,“自然是好東西。”

李太遠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三人守在謝長明身邊,各懷心事。

夜一點一點深了。

又一點一點亮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謝長明的氣息終於徹底平穩下來。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至少不再有性命之憂。

李太遠長出一口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老玄,咱們得走了。”

玄機子點頭。

七日之限,刻不容緩。

兩人走到破廟門口,開始佈置。

李太遠從懷中掏出幾枚銅錢大小的玉片,按五行方位嵌入破廟四周的牆體。這是青蓮山的護山大陣縮簡版,雖然威力不及原本的十分之一,但擋住五品以下的宵小綽綽有餘。

玄機子則從袖中取出幾枚漆黑如墨的暗器,安放在破廟的暗處。那是天劍宗的獨門暗器“流星逐月”,觸發之後,劍氣縱橫,足以重傷五品高手。

兩人布完陣,回到廟門口。

李太遠看向沈之燼。

“丫頭。”

沈之燼抬起頭。

李太遠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們得去找清心蓮和菩提子。這小子……就交給你了。”

沈之燼點頭。

李太遠又道:“陣法和暗器都布好了,你自己小心。如果有人來,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啟動陣法。這陣法的陣眼在那裏——”

他指了指廟內一根殘柱,上麵嵌著一塊玉片。

“隻要往這塊玉片裏輸入真氣,陣法就會啟動。記住沒有?”

沈之燼再次點頭。

李太遠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你這丫頭,話真少。”

沈之燼沒有接話。

玄機子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沈之燼。

“這裏麵是清心蓮和菩提子的圖樣和出處。”他道,“清心蓮據說在西域密宗,菩提子可能在少林或普陀。但我們此行未必順利,若是七日之內沒回來……”

他頓了頓。

“你就帶著他走。”

沈之燼接過玉簡,握緊。

“多謝。”

玄機子點點頭,不再多說。

兩人轉身,就要離去。

“前輩。”

沈之燼忽然開口。

李太遠回頭。

沈之燼站起身,看著他。

“他叫謝長明。”她說,“長明的意思,是長夜雖暗,終有明時。”

李太遠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容裏帶著驕傲,帶著心疼,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我知道。”他說,“這名字是我取的。”

他轉身,大步走入晨光中。

玄機子跟在他身後,身影漸漸遠去。

沈之燼站在破廟門口,看著他們消失在山道盡頭。

晨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枚玉簡,又看看廟內昏迷的謝長明,再看看胸口那顆定心珠。

然後她握緊玉簡,走回謝長明身邊,重新坐下。

“七日。”她輕聲道,“我等你師傅回來。”

謝長明沒有回應。

但她看見,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

——

與此同時,山道上。

李太遠和玄機子並肩而行。

“老玄,你說那丫頭可信嗎?”

玄機子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她是真心的?”

“我是說那個。”李太遠撓撓頭,“我是說……算了,我也不知道說什麽。”

玄機子沉默片刻。

“沈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太遠搖頭:“不多。十年前皇城那場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沈家滿門一百七十三口,隻逃出來一個孩子。聽說那孩子後來也死了,沒想到還活著。”

玄機子道:“慕雨墨既然認出了她,又給了定心珠,說明她們有淵源。暗河的人做事,從不無緣無故。”

李太遠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麽。

“對了,那個黑衣人。慕雨墨說是那丫頭的娘親舊部,這些年一直在找她。結果剛找到就死了……你說,那黑衣人想告訴那丫頭什麽?”

玄機子腳步頓了一下。

“沈家的火,不是意外。”

李太遠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

“我不知道。”玄機子打斷他,“但這件事,最好別摻和。”

李太遠沉默。

兩人走了很久,李太遠忽然開口。

“老玄,你說那小子,怎麽就看上那丫頭了呢?”

玄機子瞥他一眼。

“你自己教的徒弟,你不知道?”

李太遠噎住。

他想起謝長明小時候,撿到一隻受傷的野兔,非要養著。養了三天,野兔死了,他哭了一整天,在後山挖了個坑埋了,還立了個小木牌,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兔子之墓”。

後來他又撿過受傷的鳥,受傷的狗,受傷的刺蝟。

每一個都養,每一個都死,每一個都哭。

李太遠罵了他無數次“沒出息”,但下次他還會撿。

“這臭小子。”李太遠忽然笑了一下,“從小就這樣。見不得別人受苦。”

玄機子沒有說話。

兩人繼續前行,身影漸漸融入晨光之中。

——

破廟內。

沈之燼守在謝長明身邊,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

定心珠的光芒柔和地灑落,讓他看起來像是在做一個安穩的夢。

她忽然想起他醒來時第一次看她的眼神。

清澈,明亮,帶著一點點傻氣。

“你醒了?”

“渴不渴?餓不餓?傷口疼不疼?”

“我熬了粥,就是可能不太好吃……”

她想起他給她擦臉時笨手笨腳的樣子。

想起他給她摘蛇莓時認真的樣子。

想起他雕那朵花時專注的樣子。

想起他擋在她身前,說“阿燼別怕”的樣子。

想起他走火入魔時,血紅的眼睛裏那一滴血淚。

想起他攥著她的手,說“阿燼……別怕……”的樣子。

沈之燼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那朵木雕花。

花瓣粗糙,刀痕淩亂。

但那是她的花。

是她二十年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她把花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笨蛋。”她輕聲說,“你一定要醒過來。”

破廟外,晨光正好。

山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遠處,兩道身影已經消失在天際。

近處,一道身影守在昏迷的少年身邊,像一座沉默的山。

七日之限,從此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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