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塵 第80章 虎毒不食子，石虎是例外

【第80章 虎毒不食子，石虎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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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巴蜀的事情，褚裒神色越發陰冷起來。

蕭敬文為晉軍將領，卻是率先叛亂，可謂是罪不可赦。

司馬雲聽著，歎息道：“巴蜀不定，如何能北伐！”

大船順江而下，船帆獵獵作響。

行不多時，到了京口。

京口倚靠北固山，依山建城，城垣順著山勢起伏，扼守長江南岸。

江麵寬闊，水霧茫茫。

江邊碼頭上停靠著諸多船隻，大小舟船密密麻麻，有三吳的漕船，也有戍邊的兵艦。

岸上人聲嘈雜，有北方來的僑民，也有士卒在巡邏檢查。

眾人下了船隻，到了府衙中。

褚裒首先安排好了住處，然後帶著他前往軍營。

營牆四角皆有戍樓，上麵有哨兵瞭望。

門口設有拒馬木柵，進入大營中，有著成片的房屋，幢主軍主居於中部高地，普通士卒四周鋪開。

道旁不時有士卒往來，多數為北方僑民，裝束參差不齊，皮甲布甲混雜，兵器磕碰碰撞，叮噹作響，混亂無序。

這裡冇有軍營的嚴肅，好似一個菜市場。

司馬雲問道：“這裡有多少軍隊？”

褚裒道：“這裡有三萬精銳，披甲士卒一萬多。”

司馬雲說道：“這點兵力想要北伐，這不是做夢嗎。想要北伐，至少需要十萬大軍，其中披甲精銳有七萬之多。南方缺少戰馬，隻能多披甲，用披甲率抵消騎兵數量不足。”

褚裒道：“我也想要如此，可軍隊糧草不足，戰甲匱乏，弓弩匱乏，矛戈也是匱乏……”

“這三萬戰兵常駐京口，不算出征隻算屯守。士兵日食米七升，三萬戰兵，一年消耗七十餘萬斛米，若是算上工匠、輔兵、徭役、馬料，一年耗糧超過百萬斛。”

“士兵還要養家，家人也要吃飯，花費更多也更大！”

“營中披甲士卒不過萬人，多是鞣製皮甲，劄甲寥寥。府庫中新甲造得不多，舊甲也很少，多數戰甲需要修繕。每張弓配三十支箭矢，至少需要百萬箭矢。”

“兵士要發放廩賜，冬夏衣料，軍官要俸祿，戰馬要購置飼養，營壘城戍要修繕……一年下來，耗費千萬錢！”

褚裒抱歉起來，稍後進入軍營中，取出賬本清點賬目，說著各種物資消耗。

司馬雲翻閱著賬本，開始計算起來。

吃飯是第一問題，解決了這個再說其他吧！

……

秋風如刀，黃沙席捲而來，刮在西涼古道上，一群衣衫襤褸的徒卒正在前進著，一隊接著一隊，緊張的趕路著。

走在路上很是疲憊，可還是堅持前進著。

這群衣衫襤褸的徒卒，幾個月前是宮禁宿衛，常年拱衛東宮，披堅執銳隨駕扈從。

可太子謀反後，石虎一怒廢黜太子石宣，燒死太子，殺死太子全家。

這是殺死的第二個太子。

虎毒不食子，但是石虎是例外。

又殺掉太子石宣的下屬侍官吏三百人，太監五十人，將他們車裂後拋屍於漳河中。

又是牽連無辜，一萬多宮衛士卒也被流放遠赴涼州戍邊。

路上苦寒，衣衫襤褸，食物短缺，很多徒卒皆是倒斃在地上。可還是被士卒嗬斥，將官苛待。

日夜奔走不得歇息，怨氣在凝聚著，隻等一點火星。

可大家都在忍耐著。

梁犢走在隊伍裡，神情憔悴，身邊是一些族人，還有好友。

他沉默寡言，眸子如寒潭，冇有怒火隻有冰冷。

沿路之上，看過太多老卒久病無醫棄屍荒野，見過衛士餓死在半路上。

這不是謫戍，這是慢刀殺人。

石虎，是殺人惡魔，隻有殺戮能讓他平息憤怒。

石虎看似在流放東宮衛士，給一線生機，可本質上要一點點耗死、累死，凍死他們，冇有一絲生路。

正式禁軍衛士、雜役、仆隸、隨軍家屬、依附東宮的部曲，全部算進去湊出 “十餘萬”，能有一半活著走到涼州就是運氣了。

夜晚，隊伍行至雍城。

土牆殘破，帳篷漏風。

人人麵色枯槁，腳上草鞋被磨破，腳掌潰爛出血。可自驛騎馳入雍城，傳來鄴城的訊息，隊伍有了生機。

石虎登基為帝。

當年，石虎殺死新帝石弘，卻是冇有稱帝，而是自稱天王。

當了天王十三年，而今總算是要當皇帝了。

南郊祭天，改元太寧，大赦天下。

詔令傳遍各郡，牢獄囚徒減罪，流徙之人準許還鄉，百官普升一級，諸王增封食邑。

謫卒心中歡喜著。

“我們可以回家了！”

“我們也在赦免範圍！”

“終於不用去涼州了！”

不少人歡喜的哭起來。

很多人盼著一紙赦書，回到故土與家人團聚。

梁犢冇有說話，隻是冷笑著。

老虎不吃人，還叫老虎嗎？

冇過幾日，朝廷正式敕書送達雍州。

使者當眾宣詔，雍城官吏接旨，滿城歡騰。

可緊跟著，另一道旨意交到雍州刺史張茂手上：“東宮高力謫卒，不在大赦之列，依舊押赴涼州戍所，不得寬宥。”

訊息在傳播，希望的篝火被撲滅。

很多人大哭起來。

可更多的人冇有淚水，火焰在燃燒。

不久後，禍不單行。

刺史張茂當即下令，奪走高力衛士剩餘的馬匹。不許乘馬，強令他們徒步，去推笨重的鹿車，運載糧草繼續向西趕路。

馬鞭揮響，士卒嗬斥。

昔日東宮精銳士兵，成為喪家之犬，狗都不如，一步步前進著。

到了晚上，一群人彙聚在火堆前，有族人，有下屬，還有同儕，幾十個人彙聚在一起。

梁犢開口道：“先帝有恩於石虎，對他好似親兒子。右仆射程遐向先帝進言除去石虎，先帝不聽。”

“七月，先帝病重，召見石虎說，‘你與石弘是兄弟，應當相互扶持。不要學司馬家自相殘殺，要學周公霍光。”

“結果先帝屍骨未寒，石虎就廢了新帝石弘，先帝一脈子嗣儘數被誅殺。”

“石虎，禽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