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禮生於有而非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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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塢堡依山而建造,夯土高牆,側重軍事;江南塢堡,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座巨型合圍宅院。
圍牆下半截為夯土,上半截壘杉木,竹笆混合夯土,牆高二丈四尺(約5.8米),厚度三尺上下。
牆身開出箭孔,戰時遇匪亂流民作亂時,可掀開箭孔攻擊敵人。四角各有一座望樓,值守人可眺望遠方。
隻有一個大門,實木包鐵皮,城門樓上有部曲常年駐紮。側邊留一處小門,僅平日通行。
整體接近長方形,長為八十丈,寬度為五十丈,占地四十多畝。
內部有開闊廣場,用作晾曬糧食,或是部曲操練;兩側廊廡分給佃農、仆役、工匠居住,同時堆放農具、柴薪。
內部有深井,有儲備糧倉、乾菜倉、鹽倉,足夠吃兩三年。
還有菜園、豬圈、雞舍、水磨小作坊,塢堡自給自足,就是一個封建的古典莊園。
還有地道,連通堡外山林,危急時逃生。
江南塢堡,主要防備流民、山越劫掠、野豬群襲擾。
行走在塢堡內部,司馬雲說道:“這裡設備完善,很是不錯!”
謝道韞說道:“這是會稽王的一處莊園,特地賜給你!”
司馬雲問道:“我們有多少錢?”
謝道韞道:“我們冇有錢!”
司馬雲不解道:“我們怎麼可能冇有錢!”
“我們真的冇有錢!”謝道韞說道:“而且錢也冇有用,平常莊園可自給自足,不需要對外進行買賣。”
“哪怕是平常買賣,也一般會用一些布匹和糧食,很少用錢幣。”
“現在的秦半兩,漢五銖,孫吳大泉五百,大泉當千,真的冇有用。如果真的要進行使用,也直接放在籮筐當中,按幾十斤百斤計算,然後買賣。”
看到這位夫君,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謝道韞微微頭疼,開始解釋起來。
司馬雲聽著心神恍惚,隻感覺被史書騙了。
《晉書·何曾傳》:日食萬錢,猶曰無下箸處。其子劭有父風,一日之供,費錢二萬。
《晉書·食貨誌》:晉自過江,凡買賣奴婢、馬牛、田宅,有文券,率錢一萬,輸估四百入官,賣者三百,買者一百。無文券者,隨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為散估。
東晉朝廷賞賜,經常寫“賜錢若乾萬”,“費錢XX、宅值XX萬錢”。
實際上這裡的錢,僅僅是計量單位,僅僅是虛擬貨幣。
實際支付,是布匹和糧食。
小農經濟本就是自給自足,偶爾購買食鹽,或購買其他農具之類的,也是用糧食以物易物。
莊園塢堡,更是獨立封閉的經濟體係,囊括耕地、桑林、魚塘、冶鐵小作坊、織布婢仆、菜園乃至山場林木。衣食、布匹、柴薪、瓜果乃至農具,莊園便可自給。
僅有食鹽、軍械需要外購,其餘一概不需要。
不需要交流買賣,那要貨幣乾啥呀?
而且東晉的貨幣混亂,朝廷冇有鑄幣權,貨幣金融體係早就崩了。
傻子才用銅錢進行交易呀。
再加上永嘉之亂之後,南北撕裂,跨地域的商業貿易消失,僅建康等幾個城市有商業貿易,使用錢幣計價。
而大多數莊園和鄉野,則完全以糧食、布匹等,以物易物進行交易。
而世家之間的商業貿易,也往往是用家族的信譽背書,不屑如同市井商販錙銖必較。
所以說銅錢徹底是廢了。
至於黃金和白銀,倒是有一定的交易價值,可也處於半廢狀態。
都說盛世古董,亂世黃金,黃金有作用前提是有完善的金融體係,有發達的商業貿易。
東晉,恰好處在金融崩潰,商業萎縮的時代。
想要靠黃金白銀,買下莊園奴仆之類的,根本不可能。
亂世當中,糧食纔是硬通貨。
饑荒時代,想要用十兩黃金買一袋米,都未必能買得下。
世家給部曲、奴仆發工資,直接釋出匹糧食,很少發銅錢的。
在東晉時代,門第爵位排第一位,莊園、部曲、糧食排第二位,黃金、銅錢排第三位。
黃金也好,銅錢也好,說白了就是美麗的石頭而已,用處不是太大。
“家中冇有錢,錢幣是無用的。”司馬雲說道。
“差不多如此吧,夫君需要錢幣乾什麼?”謝道韞有些不解道。
司馬雲說道:“麻布有些粗糙,我打算種植棉花,也就是白疊。有專門的軋棉機,還有專門的紡紗機,可以用來織棉布……在產量上比絲綢更高,在舒適性上遠遠超越麻布。”
“可以,而且有了棉布之後,可以填充棉花做棉衣,棉甲。”
“聽你這一說,我似乎難以賺到錢財。”
謝道韞有些不解道:“夫君,為何要學商賈謀取錢財?我等士族,視金錢為阿堵物。”
司馬雲淡淡笑道:“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禮生於有而廢於無。”
“餓肚子的人是不會有道德的,當解決了溫飽之後,很多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天下為何混亂,為何衣冠南渡,為何有永嘉散亂?就是因為天下百姓很窮,而士大夫很富有,君王很富有,這個國家就可能滅亡。”
謝道韞隱約有些不安,說道:“夫君打算如何?”
司馬雲歎息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努力讓老百姓們吃飽飯,穿好衣裳。”
“冇吃飽飯之前,老百姓隻有一個煩惱,而吃飽飯之後卻有無數的煩惱。”
“但這無數個煩惱帶來的麻煩,都不如前麵一個煩惱致命。”
“商鞅主張讓老百姓們既不能太餓,也不能吃得太飽,正所謂鷹飽則飛,饑則食人。”
“在我看來,商鞅不過是淺陋粗鄙之人。把老百姓們控製在既不吃飽,也不餓著的緊張狀態,太困難了……一不小心隨時會翻車,會死全家。”
謝道韞說道:“夫君,我相信你可以的。”
說著眼睛變得明亮起來。
胸懷大誌的男人顯得很有魅力,尤其是在女人眼中,分外迷人。
忽然之間,她有些理解《晉世家》中,齊薑為何要親自灌醉重耳,然後送他上馬車離開齊國。